歐陽羽霞站起來，對身邊的一位民警說道：“帶大爺到山下休息，給他倒杯水。”
她又看了看那條蹲在老江頭身邊的大黃狗，大黃狗也在看她，眼神很平靜，它甚至對她輕輕搖了搖尾巴。
“法醫到了嗎？”歐陽羽霞問。
“到了到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歐陽羽霞轉過身，看到法醫老劉正爬上山來，身後跟著兩個技術員，一人扛著勘察箱，一人拎著照相機。
老劉幹法醫幹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每次出現場，他的表情都很嚴肅——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對死者的尊重。
“劉叔，你過來看。”歐陽羽霞把老劉帶到那堆雜草旁邊，指著地上的骨頭。
老劉蹲下來，沒有用手去碰，而是先圍著那根骨頭轉了兩圈，仔細地觀察了骨頭周圍的土壤、植被和石頭分佈。
他從勘察箱裡取出一雙無菌手套戴上，然後才拿起那根骨頭，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確實是人骨。”老劉的聲音很肯定，“股骨，左側的，成年女性，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
“骨面已經完全白骨化了，沒有任何軟組織殘留，死亡時間至少在一年以上，具體多久還得看土壤環境和當地的氣候條件。”
“能看出來是怎麼死的嗎？”歐陽羽霞問。
老劉搖了搖頭：“光憑這一根骨頭看不出來。但如果這具屍體是在這個地方被掩埋的，骨頭上可能會留下一些創傷痕跡。我們需要把整具骸骨都挖出來。”
歐陽羽霞點了點頭，轉頭對張海說：“擴大搜索範圍，以發現骨頭的地方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每一寸土地都要排查。”
張海應了一聲，帶著技術隊的人開始拉警戒線、佈設網格、拍照取證。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技術隊的人幾乎把後山翻了個遍。
他們用探針一寸一寸地探測土壤，用手鏟一層一層地剝離土層，像考古隊員一樣仔細。
最先挖出來的是一個頭骨，埋在地下大約四十釐米深的地方，上面覆蓋著一層已經腐爛的衣物殘片。
接著是軀幹的骨骼、四肢的骨骼，還有幾縷早已乾枯的頭髮，黏在頭骨的枕部，像幾根枯萎的草莖。
老劉把這些骨骼一塊一塊地取出來，按照人體解剖學的位置排列在一塊藍色的防水布上。
遠遠看去，那是一個人的形狀——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形狀。
到了中午十二點多，整具骸骨基本上都被挖出來了。
老劉蹲在那塊防水布旁邊，拿著一塊放大鏡，一塊骨頭一塊骨頭地檢查。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頭骨左側顳部有一個明顯的凹陷性骨折。”老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這是鈍器打擊造成的，打擊力度很大，足以導致顱腦損傷死亡。這個應該就是死因。”
歐陽羽霞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頭骨——左側靠近太陽穴的位置，骨骼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差不多雞蛋大小的坑，裂縫從凹陷的中心向四周放射狀延伸，像一張凝固在時間裡的蜘蛛網。
“他殺。”歐陽羽霞說出了這兩個字，語氣很平淡，但眼神很冷。
“初步判斷，女性，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時間在五到七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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