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羽霞看了林浩東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感激、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知道林浩東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不是為了讓楊偉認罪，而是為了讓王麗死後的第六年，終於有人替她說出了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林浩東彎下腰，把楊偉從水泥管上拽了起來，架著他的一條胳膊往工地的後門走。
歐陽羽霞架著另一條胳膊，三個人一起往前移動，地上的血跡拖了長長的一道。
走到工地後門的時候，白虎正蹲在門口抽菸，看到林浩東出來，把煙掐滅了，站起來。
“東哥，有點麻煩。”白虎的語氣不太對。
林浩東抬起頭，順著白虎的目光看過去——
工地後門外面的那條小巷子裡，停著三輛黑色的SUV，車燈全開著，明晃晃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SUV的前面，站著一排人。
至少二十個人，清一色的黑色T恤，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一堵人牆一樣堵住了整條巷子。
人群的最前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色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
襯衫的下襬紮在深色的西褲裡，腳上是一雙棕色的手工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錢天成。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微笑，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一群不懂事的晚輩。
錢天成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江東市北山區公安分局副局長劉志強。
他大約四十五六歲，身材魁梧，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很硬，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能評上先進的人。
但此刻他的表情可不像評先進的樣子。
劉志強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歐陽羽霞的警官證上，又落在楊偉手腕上的手銬上，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江水。
“麗都的？”劉志強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跨省抓捕，備案了嗎？”
巷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二十多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SUV前面，像一堵沉默的牆。
錢天成站在最前面，白襯衫在金絲眼鏡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儒雅，嘴角那抹微笑溫和得像一個在公園裡遛彎的老幹部。
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卻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沒有任何溫度。
劉志強往前走了兩步，警服上的警銜在車燈的照射下反著光。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在歐陽羽霞和林浩東臉上來回切割。
“麗都的？”劉志強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沉了，“跨省抓捕，備案了嗎？”
歐陽羽霞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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