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雙哥從隔壁過來了。
他胳膊還吊著,一隻手撐著牆慢慢挪到我們這邊門口,周靜在後面想攙他,被他偏了一下頭看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別扶,周靜就停住了。
雙哥進門沒喝水沒寒暄,直接坐在沙發上說。
“今天下午小禾在樓下玩沙子,有個人在旁邊蹲了十分鐘盯著看,周靜下去的時候那人就走了,沒說話沒動手,就看著。”
我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先是小七,現在是小禾。
雙哥看著我:“該說了吧。”
我放下筷子,從頭說了,鐵盒子、賬本、碼頭的水、粵隆貿易、阿貴的電話被陌生人接起來。
該交代的一件不少,我一口氣講了二十分鐘,中間沒停頓,雙哥全程沒插嘴,也沒問為什麼不早說。
只有在我講到“賬上有作坊的記錄,供貨方收貨方利潤分成全在上面”的時候,他吊著胳膊的手指頭抖了一下,不是疼,是另外一種東西從裡面翻出來了。
然後就是沉默。
窗外一輛摩托經過,排氣管的聲音從遠到近再到遠,等安靜下來之後他才開口。
“撈東西的事我搭不上手,但有一件事我能做,湛江有老關係,當地的人,靠得住的那種,我讓她幫忙查張天生這個假身份是在哪裡辦的,經誰的手,湛江那邊的門路我比你熟。”
我點了一下頭。
雙哥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但那一頓夠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紅姐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個洗了一半的碗,碗底的水順著碗沿往下滴,地上已經滴了一小灘,她沒擦,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雙哥走了。
紅姐把碗放回水池裡,擦了手,走到我面前。
“那本賬上有你的名字?”
“有。”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轉身進了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裡面沒開燈。
我在客廳坐了很久,夜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縫裡進來,涼的。
十二月了,廣州的風居然有一點涼意,或者是我自己覺得涼。
凌晨一點。
手機螢幕亮了,簡訊,汕頭峰的號碼。
六個字。
“人找到了,明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