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番禺蓮花山碼頭,
江風帶著鹹腥的水汽,吹的岸邊的蘆葦蕩沙沙作響,夜色很重,江面上風急浪高,連星星都被烏雲遮的嚴嚴實實。
兩艘吃水很深的遠洋漁船關著航行燈,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的摸向三號廢棄泊位。
船頭甲板上,幾個穿黑雨衣的馬仔正拿著手電,對著岸邊的集裝箱有節奏的畫著圈,這是在對暗號。
按理說,今晚有周建華這把大傘撐著,海關緝私的巡邏艇會在外圍十海里處兜圈子,給他們留出至少四十分鐘的卸貨真空期,但今晚的江面,安靜的有些邪門。
距離泊位不到五百米的土坡後,周建華坐在桑塔納裡,車窗降下一條縫,他夾著香菸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發抖,菸灰落在大腿上燙出一個洞,他都沒察覺,昭陽下午在茶館裡說的那些話,正一點點割著他的脖子。
權衡利弊,往往就在一瞬間,比起林耀祖許諾的那些鈔票,周建華更在乎自己身上的制服和下半輩子的自由。
他掐滅菸頭,拿起車載對講機,清了清嗓子,以雷達裝置突發故障需要緊急檢修的理由,把外圍負責掩護的兩艘巡邏艇強行調回了基地。
死道友不死貧道,林耀祖的死活,他管不著了。
巡邏艇撤走不到十分鐘,情況突然就變了。
原本漆黑的蘆葦蕩裡,突然射出十幾道探照燈的光柱,光線交織在一起,把江面照的跟白天一樣,連水裡翻騰的魚蝦都躲不掉。
“不許動!省緝私局特勤!雙手抱頭!”
高音喇叭的聲音劃破夜空,震的人耳膜生疼,四艘掛著警燈的快艇從暗處的水灣裡飛快竄出,直接並排貼上了兩艘走私船。
跳幫,破門,控制駕駛室,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三分鐘。
砰,砰,兩聲對天鳴放的槍響,徹底擊碎了馬仔們的反抗念頭。
船艙底部的偽裝網被掀開,裡面全是用防潮油布裹的嚴嚴實實的進口電子元件和高檔洋酒,堆成了一座小山。
接頭人老鬼剛想翻越欄杆跳江,就被兩名特勤飛撲按倒在甲板上,手銬咔噠一聲扣死在手腕上。
價值數千萬的貨,連同林耀祖在廣州經營的頭馬和接應團隊,在不到半小時內,被連鍋端的乾乾淨淨。
訊息傳回中國大酒店十二樓的套房,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套房內一片狼藉,林耀祖剛結束通話內線電話,反手抄起桌上的菸灰缸,發瘋般的砸在落地窗上,鋼化玻璃裂開大片蛛網一樣的紋路,沒碎,但他心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緊接著,高腳杯,紫砂壺,甚至是牆上的風景畫,全被他掃落在地,滿地的玻璃碴子和水漬,都說明了這個香港大佬此刻有多憤怒。
五百萬的賬沒討回來,親哥林耀東用來保命的錄影帶沒拿到,現在連支撐他在社團話事權的那幾千萬走私貨也折了,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在打他的臉,斷他的根。
操著一口粵語的矮個子手下縮在牆角,躲避著飛濺的碎片,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周建華這個二五仔!昭陽這個死撲街!”林耀祖雙眼通紅,領帶被扯的鬆鬆垮垮,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在香港九龍城寨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居然在廣州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大陸仔逼到了懸崖邊上。
規矩,底線,去他孃的。
林耀祖停下腳步,指著矮個子手下,聲音嘶啞的可怕:“把阿彪給我叫回來!不用找那些外圍的廢物了,直接去夏茅!給我綁人!昭陽身邊的人,見一個綁一個!我要讓他跪在地上,一口一口把吃進去的給我吐出來!”
晚上十一點半,夏茅的出租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