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蘭頭涼拌最是爽口,淋上香油、撒點蒜末,清清爽爽解膩又開胃。”陳嫂子一邊忙活,一邊絮絮說著吃法,“還有這小根蒜,回家切碎拌豆腐,簡簡單單一道菜,下飯得很。”
“光聽著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孫小暖那嘴甜的哦,她當然知道這些野菜怎麼吃,而且她也沒少吃,但該給的情緒價值還要給足的,手裡的小鏟子不停,竹筐裡的野菜漸漸堆起了小山。
林琳嫂子手腳麻利,筐中早已攢了大半筐鮮嫩薺菜,她直起身伸了伸胳膊,抬眼望向遠方的田野。連綿的麥苗鋪向天際,藍天白雲相映,春風拂過,草木輕輕起伏,一派生機盎然。“整日待在屋裡悶得慌,出來踏踏青、挖挖菜,吹著春風看著美景,心裡都敞亮多了。”
春日的暖陽曬得人渾身慵懶,拂面的微風裹著草木清甜,一行人蹲在緩坡上,手中小鐵鏟起落不停,竹筐裡的青嫩野菜越堆越滿。
不遠處一位頭髮花白、精神頭卻格外足的老太太也蹲在地裡,她嗓門敞亮,說話風趣爽朗,閒來無事便拉開了話匣子,慢悠悠講起了陳年舊事。大家手頭忙著活計,耳朵卻都湊了過去,只當是聽段熱鬧的坊間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其實這個幹休所很多人阮眠眠他們都認識的,畢竟大部分來自首都戰區,大家都是老熟人,處起來就很舒心了,可還有一部分來自首都戰區別的駐地,阮眠眠不熟悉,但陳玉鞍可是都是認識的,所以在幹休所,陳玉鞍比阮眠眠更自在,畢竟在自己的地盤哦。
剛好這位講舊事的老太太,阮眠眠不認識,這老太太一身運動服洗得乾淨利落,手裡的鏟子撥弄著草叢,嘴上半點不停,一開口就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笑意,“要說我那弟弟啊,真是手裡攥著一把金湯匙,偏偏非要往泥坑裡蹚,典型的好日子過得太舒坦,閒出毛病來了。”
孫小暖正挖到一株肥嫩的薺菜,聞言直起腰來,眼睛亮晶晶地打趣,“嫂子,聽您這說法,您弟弟是鬧出什麼趣事啦?快說說,我們都聽聽。”
“可不是趣事,是糊塗事!”老太太哈哈一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本來一家人日子安穩,事業順順當當,妻兒也都體貼周到,偏他心思活絡,在外頭拈花惹草。
在外面養了一個小三,後來又冒出來一個、兩個,更可笑的是,還揪著什麼年少時的‘白月光’念念不忘,整個人魔怔了似的。好好的家被他攪得雞犬不寧,我那弟媳性子軟,被他這麼折騰,整日以淚洗面,心裡堵得連飯都吃不下,差點就熬垮了身子。”
林琳嫂子停下手裡的活,連連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這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換誰遇上這種事都得寒心。”
“我也是偶然跟弟媳通電話,聽她語氣蔫蔫的,說話也吞吞吐吐,一下子就覺出不對勁了。”老太太說起當時的情景,腰板不自覺挺直,眉宇間透著一股利落颯爽,“我當時也不多想,當即就買了機票往老家趕。到家撞見他那副不著調的樣子,我也沒跟他講什麼大道理,當場就把人狠狠訓了一頓,該出手時也沒留情面。他打小就怵我,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半句硬話都不敢說。”
眾人聽得來了興致,紛紛笑著起鬨,打趣這位老太太氣場十足。
老太太笑得開懷,繼續往下講,“光收拾他還不夠。之後我直接帶著侄子,挨個兒找上門去,把那些纏上來的人都一一做了斷。事理得明明白白,態度也擺得清清楚楚,幾番下來,那些旁的人也都識趣退了場。
事辦完了,我便當著家裡所有人的面,讓我那弟弟退居二線,手裡的事務、家業全都交給他兒子接手。他從頭到尾低眉順眼,半句反抗的話都沒有,安安穩穩就把位置讓了出來。”
話音落下,坡地裡頓時響起一片說笑之聲。
“還是嫂子您有魄力,一通操作直接把爛攤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想來是姐弟血脈相連,您這當姐姐的氣場太強,把他徹底鎮住咯!”
“可不是嘛,我家弟弟從小就怕我這個姐姐,長大了也翻不了天,這就是實打實的血脈壓制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只當是姐姐威嚴過人、姐弟情深,弟弟打心底裡敬畏這位姐姐,全當成一樁新奇熱鬧的笑談。
阮眠眠和林琳嫂子蹲在一旁,指尖輕輕掐掉馬蘭頭的嫩尖,臉上跟著眾人露出淺淡的笑意,看似聽得投入,心底卻透亮得很,半點沒有跟著眾人看熱鬧。
她居住的這片幹休所,能在此落腳的住戶,無一不是昔日立下功績的高階將領及其家眷,身份底蘊擺在那裡,人脈、權勢遠非尋常人家可比。眼前這位老太太談吐氣度不凡,顯然根基深厚。她那弟弟早年能一步步站穩腳跟,過上旁人羨慕的日子,追根溯源,多半也是靠著這位姐姐的幫扶與鋪路,藉著對方的人脈才謀得了如今的光景。
方才眾人口中的“血脈壓制”,不過是看熱鬧的閒談罷了。那男人之所以乖乖退讓、不敢有半分發作,哪裡是單純懼怕姐姐本人,更不是念及手足親情?他真正忌憚的,是這位姐姐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與人脈。
背靠大樹才有如今的生活,若是真撕破臉面,失去依仗,他擁有的一切都可能化為泡影。這份俯首帖耳,說到底,是對權勢的低頭,現實往往就是這般直白又殘酷。
阮眠眠微微垂眸,將一株鮮嫩的馬蘭頭放進竹筐。方才老太太還連連誇讚侄子如今做事穩妥,接手家業後井井有條,看著是個靠譜的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