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上前,一一查驗聘禮與陪嫁。開啟紅綢禮盒,金飾流光溢彩,玉飾溫潤通透,套數規整,件件精緻;房本、銀行存單都整理得整整齊齊,紅封皮襯得喜氣洋洋。按照西北訂婚的民俗,當眾驗看聘禮陪嫁,代表禮數落地、約定作數,從此婚約正式定下,再無反悔。
周家奶奶和周母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暖意。這時韓越按照老習俗,拿起盤中的喜糖,分給在場所有人,“來,吃塊喜糖,甜甜蜜蜜!今日親事敲定,兩家同心,往後就等著擇良辰辦大婚啦!”
堂屋裡歡聲笑語不斷,茶香混著乾果的甜香、喜糖的蜜香,在西北秋日的風裡漫散開。
臨近正午,周家早已備下一桌豐盛的家常喜宴。沒有大操大辦的鋪張,全是西北本地特色的菜餚,燉肉、燴菜、麵食樣樣齊全,貼合當地訂婚“重情不重席”的習俗。眾人移步席間,推杯換盞間,又細細商議起後續挑選婚期、籌備婚禮的細節。
青瓦映著暖融融的日光,四四方方的紅木八仙桌擺在院中,桌上擺著大盤冷盤、醬牛肉、涼拌耳絲碼得滿滿當當,中間一鍋熱氣騰騰的土雞燉粉條咕嘟作響,醇厚的肉香混著糧食酒的烈香,在風裡飄出老遠。
今日是韓、陳兩家人商議提親訂婚的好日子,周老爺子父子還邀請了幾位關係好的戰友特意作陪,大家坐在一起,笑語連連。
主位上的韓越和周老爺子一搭一唱,聊起了以前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又說起兩個孩子的緣分,越嘮越高興。西北人本就性情豪爽,遇上投緣的知己,酒自然就成了助興的重頭戲。周老爺子拎起陶製酒壺,往兩人面前的粗瓷海碗裡滿上黃澄澄的包穀酒,碗沿酒珠滾落,酒香直衝鼻腔。
“老韓,今天兩家喜事臨門,咱老哥倆得喝個痛快!”周老爺子捋著花白的山羊鬍,端起酒碗朝韓越示意。
韓越哈哈一笑,抬手就把碗端穩:“老周說得在理!喜事配好酒,咱先乾為敬!”
兩人手腕一揚,大碗酒咕咚咕咚下肚,喉結滾動間,臉上瞬間染上幾分酡紅。一碗下肚意猶未盡,酒壺再次傾斜,酒液入碗叮咚作響,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盞,一來二去根本停不下來。桌上旁人看著兩位長輩喝得熱鬧,氣氛也跟著高漲起來。
周老爺子的兒子周父也是個愛熱鬧的直性子,轉頭就盯上了陳家的八斤和六六兄弟倆。兩人是此番提親的正主,正在吃菜沒有喝酒,他們剛夾了一筷子菜,就被周父笑著攔了下來。
“大侄子們,今天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們倆躲在一旁吃菜可不行!”周老爺子把兩人的酒碗挨個斟滿,擺著手說起西北地界獨有的勸酒嗑,“咱西北有句老話,進門三杯酒,才算自家人。大喜的日子,酒盅淺了顯得生分,都端起來!”
八斤架不住長輩熱情,訕笑拒絕,“周叔,我酒量淺,怕喝多了誤事。”
“嗨,能誤啥事?”周老爺子擺擺手打趣,“訂婚是大喜事,多喝幾杯沾沾喜氣!”
一旁的六六也連連擺手推脫,可架不住周老爺子輪番打趣勸酒,加上桌上眾人起鬨,也只能硬著頭皮舉杯。兄弟二人你一碗我一碗,接連被灌了好幾杯包穀酒,臉頰燒得通紅,眼神都泛起了朦朧的醉意,連夾菜的手都微微發飄。
周老爺子勸完,周父勸,陳家來的三位男同志,那是喝得昏天暗地,跟釋放天性了一樣,韓涵覺得他們很樂意哦,要不然那三個人精,有的是辦法躲過,既然三位男士不做人,別怪她韓涵狠哦。
韓涵悄悄側身拿出手機,藉著眾人說笑的空檔,指尖飛快敲下簡訊,先是把兩家商議提親、敲定訂婚流程的事簡單說明,又特意添了一句,說桌上幾位長輩和陳家兄弟輪番拼酒,喝得停不下來。資訊分別發給了自己的媽,還有自己婆婆——兩位遠在家中的老太太。
不過片刻功夫,兩聲手機提示音接連響起,兩道視訊通話彈窗直接跳了出來,韓涵順勢接起,把手機往桌中間挪了挪。
原本喧鬧的酒桌瞬間一靜。韓越剛端起酒碗正要和周老爺子碰杯,眼角瞥見手機螢幕裡自家老伴的臉,手猛地一頓,那股子豪飲的勁頭當即蔫了大半,訕笑著把滿滿一碗酒輕輕擱回桌面,連大氣都不敢多喘。周老爺子也是人精,見狀立刻放下酒壺,端正坐好。
螢幕那頭,韓母眉眼帶笑,嘴上卻毫不客氣地打趣,“韓越,你喝的不少啊,我隔著螢幕都聞到酒味了啊!今天是去談小鋼鏰終身大事的,不是讓你趁機喝酒的,一把年紀了,差不多行了啊。”
剛掛了自家親媽的電話,阮眠眠也跟著笑罵,“八斤、六六,你們是不是忘了今天去幹啥的啊,正事忘了是不是,酒是好東西,但貪杯可不是好事,最好別學你爸,喝得臭烘烘的,如果媳婦嫌棄了,可別不高興哦。”
八斤看了一眼拿著手機的韓涵笑了,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類人,一樣會折騰人,你還拿她沒辦法,但對著自己親媽他能有什麼辦法,哄著唄,老太太精明的很,可不好哄。
“媽,我們就陪著未來親家喝了兩杯,我們你還不知道,有分寸的很,都是遺傳自我爸的,喝兩杯意思一下。畢竟是咱們家的喜事,我們喝兩杯沾點喜氣,就兩杯哦。
媽,我和六六喝點酒,回去想吃你煮的海鮮粥,至於韓叔他也要去蹭點,讓我爸弄兩個我韓叔愛吃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