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也就糊弄糊弄外人,我可不信。”阮眠眠斜睨著他,當場拆臺,半點不留情面,“前幾天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特意託人把豆豆媳婦的康復評估報告送過來,戴著老花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遍又一遍琢磨人家恢復得怎麼樣。真當我老眼昏花,啥都看不見呢?”
陳玉鞍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剛想開口辯解,又被阮眠眠搶了話頭,“還有,你背地裡數落豆豆粗心大意,光顧著忙自己的事,把團團的語言課都給耽誤了,這話我聽得一清二楚。轉頭你就四處託老熟人拉關係,悄悄給小傢伙找老師補課,藏得倒是挺深啊。”
阮眠眠連連搖頭,心裡真是徹底服了這位老伴。這輩子性子就改不了,妥妥的操心命。如今孫子都娶妻生子,一大家子晚輩個個都能獨當一面了,他依舊閒不住,明面上裝得萬事不上心,背地裡卻把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盤算得明明白白,悄悄幫忙、默默操心,活脫脫一個幕後“大家長”。
被老伴一樁樁小事扒得底朝天,陳玉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乾脆舉手投降,伸手輕輕拉住阮眠眠的手,語氣討喜又乖巧,“好好好,我認錯!那些事我以後真不管了,徹底撒手。媳婦,你不是想學下棋了嘛,我教你,保證把你教會,咱們兩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哦?這會兒轉得倒快。”阮眠眠挑眉,笑意藏在眼底,故意逗他,“我可記得你以前最沒耐心陪我下棋了,下不到三盤,總會找藉口跑了。”
“這次絕對說到做到!”陳玉鞍摟緊阮眠眠親了一口,他呀,以後不操心了,兒孫都長大了,他操那麼多心幹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房間裡滿是溫馨的煙火氣。說笑了片刻,倦意漸漸湧了上來,阮眠眠打了個淺淺的哈欠:“行,那我就暫且信你一回。趕緊睡吧,明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保證不讓你失望!”陳玉鞍笑著應聲,緩緩躺回枕頭上。
可等身邊人呼吸漸漸變得綿長,陳玉鞍睜著眼睛望著屋頂,心思又不受控制地飄了出去:團團新來的補課老師脾氣好不好?孩子能不能適應?豆豆媳婦的傷勢恢復,飲食上是不是還得再清淡些……念頭轉了一圈,他暗自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操心了大半輩子,哪能說放下就徹底放下呢?不過轉念一想,身邊有老伴相伴,往後陪著她下下棋、種種菜,養養花、讀讀書,倒也是難得的安穩日子。他收斂了紛亂的思緒,慢慢合上雙眼。
這邊韓涵的臥房裡,六六終究是抵不過本能,又一次迷迷糊糊地往韓涵身邊靠。韓涵被這反覆的“突襲”鬧得沒了脾氣,索性不再蹬他,只是往床邊挪了挪位置,無奈地嘟囔:“算你厲害,黏人精。”
六六似是感受到了身邊人的氣息,嘴角勾了勾,安安穩穩地靠著她,睡得愈發香甜。大黑趴在老兩口的床腳,發出低沉安穩的呼嚕聲,和屋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隔日天剛透亮,阮眠眠便跟著陳玉鞍一同返程。八斤特意開車送兩人回來,偌大的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水靈靈的青菜捆得整整齊齊,紅亮的番茄、紫瑩瑩的茄子擠作一團,竹籃裡碼著圓潤的土雞蛋,旁邊還有成袋的蘋果、脆梨,就連蔥姜、菌菇這類零碎食材也一應俱全。
這哪是順路送人,分明是拉來了滿滿一車生活物資,明晃晃地催著這對小夫妻往後自己開火做飯,再也別想著四處蹭飯。
陳玉鞍無奈地伸手往外拎東西,阮眠眠瞅著這堆小山似的食材,嘴角抽了抽,低聲打趣,“這下好了,物資補給到位,往後想偷懶吃現成飯都沒機會咯。”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提著東西往院裡走。
而院門口的花牆附近,早有兩個人守了許久。孫小暖推著一輛嬰兒車,懶懶地倚在樹幹上,嬰兒車裡的小糰子可比她精神百倍,小小的身子扒著車沿,圓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兩條小胖腿一下下蹬著車座,嘴裡發出軟糯的咿呀聲,活像個定點蹲守的小觀察員。
“別急呀,人馬上就到啦。”孫小暖低頭揉了揉糰子軟乎乎的頭髮,忍俊不禁。這小傢伙天不亮就鬧著要出門,出來後直奔這裡,她實在拗不過,只好推著車子在這兒守著,一晃就等了一個小時。
阮眠眠剛拎著一捆青菜跨進院門,腳步還沒站穩,就聽見一陣清脆的咯咯笑聲。小糰子一眼瞥見目標,瞬間激動得手腳亂撲騰,不等孫小暖伸手去抱,就藉著車沿的力道,搖搖晃晃地差點從車裡翻出來。
孫小暖驚呼著上前想去扶,可阮眠眠下意識彎腰伸手,打算穩穩接住這個小不點,誰料兩人剛湊近,小糰子粉嫩的小嘴猛地一鼓,“噗——” 一口亮晶晶的口水直直噴了出來。這會小傢伙也不踢騰小短腿了,張開胖乎乎的小胳膊,抱著阮眠眠,死死不撒手。
阮眠眠的鼻尖、臉頰,連帶著鬢邊的幾縷碎髮,都沾了好幾絲透亮的口水印子。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既好氣又好笑,五官都透著無奈。
一旁的孫小暖再也憋不住,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小傢伙等你好久了,給你這見面禮怎麼樣,可真是獨一份啊!”
阮眠眠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狠狠丟給孫小暖一個大白眼,語氣裡滿是吐槽,“你還好意思笑?合著你們祖孫倆守在大門口,就是專門等著朝我‘噴口水’的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