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眠話落,團團就蔫巴了,他弟弟比他還會演戲,還會哭。他敢拒絕,他就敢哭,那不是大聲哭,是吧嗒吧嗒的落淚,跟個林黛玉似的。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團團就醒了,剛坐起身就鼻尖一動,嗅到一縷淡淡的腥甜潮氣——是孩童尿床後的味道,順著揭開的夏涼被的縫飄了過來。
起身後團團沒出聲拆穿,安安靜靜下床,看著自己滴尿的睡褲和睡衣,服氣了,他沒有先去洗澡換衣服,他先給罪魁禍首圓圓換了睡衣,挪了一個地方,幸虧他太奶奶聰明,把隔尿墊鋪在了床單下面,不然幾萬塊的床墊上面一坨黃,一坨黃的尿漬,那就廢了,他們可以奢侈,不能敗家啊。
而且他弟吃的多喝的多,那尿,也是巨多,晚上一泡尿,把他和他弟都淹了。
團團輕手輕腳走進衛生間衝了個溫水澡,換掉沾了尿的睡衣,套上一身出門鍛鍊的薄款運動服,就急急忙忙下樓了。
早上阮眠眠被陳玉鞍拉起鍛鍊,還在院子裡熱身呢,團團頭上還滴著水的出來了。阮眠眠心裡立馬門兒清,昨晚一歲不到的小圓圓鬧著不肯獨自睡嬰兒床,哭唧唧扒著九歲的哥哥團團要同床擠著睡,大清早團團又洗了澡,十有八九圓圓又闖禍了。
團團踮著腳湊到太奶奶耳邊,捂著嘴壓著聲音,眼底藏著看熱鬧的促狹笑意,“太奶奶,您一會兒可得仔細盯著,等會兒就能看您家小孫孫圓圓上演‘毀屍滅跡’,昨晚他啊又把我淹了。”
孫小暖湊了過來,眼角皺紋全笑開,伸手輕輕戳了戳阮眠眠的胳膊,“這倆小傢伙,又闖了什麼禍?你跟我好好說說唄。”
團團湊了過來,絮絮叨叨跟三位奶奶細細八卦起來,“圓圓還不滿一歲,犟得很,睡前給他穿尿不溼,嫌不舒服,蹬腿哭鬧半天哄不住,可偏偏黏團團黏得要命,每次兩兄弟湊在一起,非要鑽哥哥被窩抱著睡。
圓圓年紀小兜不住夜尿,一尿床整張褥子全浸透,團團後背、睡衣全溼噠噠貼身上。”
“這孩子年紀不大,臉皮卻薄得要命,頭幾回被大人發現溼床鋪,當場梗著脖子死不認賬,一口咬定是團團弄的。可誰信啊?團團單獨睡次臥的時候,床鋪永遠乾乾爽爽,只要跟圓圓擠一張床,第二天準有一大片尿漬,明眼人誰都分得清緣由,幾句話就能戳破他的謊話,每次都臊得他耳根通紅。”阮眠眠一邊熱身,一邊接著團團的話補充。
“被拆穿次數多了,圓圓也學精了,不再傻乎乎把鍋全扣給團團,反倒琢磨起偷偷掩蓋尿床痕跡的法子,還偷偷給自己這套操作起名‘毀屍滅跡’。可他到底才一歲不到,做事毛手毛腳,遮掩起來永遠顧頭不顧尾,到處留破綻。
久而久之咱們全家都多了個樂子,專門搜尋他藏證據落下的各種小尾巴,湊在一起‘找茬’,天天玩得不亦樂乎。”
“上次他倒是想出個法子,天不亮就費勁把整張溼床單扒下來,吭哧吭哧抱去陽臺塞進洗衣機偷偷洗,可尿墊還是溼的啊,這次我打賭,他絕對會對尿墊下手。”
阮眠眠話說完,一行人開始跑步鍛鍊,幾個臭小子跑在最前面,糯米和丸子還圍著團團轉了一圈,“團團哥,看來小圓圓尿的也不多啊,沒把你醃入味啊。”糯米看著團團打趣道。
團團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壓低聲音吐槽,“圓圓是個還不到一歲的奶娃娃,又不是水牛,一泡尿就能把我醃入味啊。”
丸子和糰子也湊了過來,吐槽著圓圓,他們也被小傢伙的尿淹過,說小傢伙好面子吧,他死犟著不穿紙尿褲,還喜歡抱著哥哥姐姐們睡覺,說他不好面子吧,每次尿床後都是不承認,還會毀屍滅跡。
圓圓跟長輩們睡,半夜會被叫醒上廁所,基本不會尿床;跟哥哥姐姐們睡,他們也會叫,只是時間點不確定,他們睡覺不壓圓圓都不錯了,所以十之八九會被尿醃。
鍛鍊完畢,一身薄汗黏在身上,眾人各自回家沖洗沐浴。溫熱的洗澡水褪去滿身疲憊,阮眠眠換了一身柔軟透氣的淺米色棉家居服,隨手用皮筋鬆鬆挽住長髮,緩步走到客廳。
茶几上,陳玉鞍早已靜坐等,養生壺口源源不斷飄出淡淡的熱氣,他指尖捏著一隻白瓷小茶杯,斟滿茶湯後,穩穩遞到阮眠眠手中。
溫熱杯壁剛貼上掌心,一股濃烈沖鼻的辛辣藥香直直鑽進鼻腔,是陳年化橘紅獨有的氣息。阮眠眠鼻尖猛地一蹙,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心底瞬間打起退堂鼓,打心底牴觸這杯茶,光是聞味道就難以忍受。
她把杯子擱在茶几上,輕輕拽住陳玉鞍的袖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的央求,“陳玉鞍,咱們商量件事行不行?這橘紅咱別再喝了好不好?我實在受不了這股又苦又嗆的味道,咱們換成陳皮行不行?”
陳玉鞍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把杯中茶湯飲盡。阮眠眠拗不過他,只得端起杯子小口吞嚥,橘紅茶湯入口瞬間,厚重的苦味裹挾著尖銳的辛辣感鋪滿舌尖,喉嚨微微發緊,幾乎嘗不到半點回甘,藥味在口腔久久散不去,喝完她下意識皺著嘴,不停抿嘴唇緩解澀感。
等她艱難喝完一杯,陳玉鞍才緩緩出聲,眼底滿是心疼,“媳婦,我何嘗不曉得這東西難入口。橘紅藥性偏燥,專攻肺部溼痰,你前陣子大病一場,複查時肺裡還殘留一點輕微炎症,痰多淤積難消散。
若是長期吃消炎藥、止咳藥,藥性寒涼,很容易損傷脾胃,張大夫才特意叮囑,靠陳年橘紅慢慢食療化痰最穩妥。咱們再堅持喝滿一個月,等下次拍片檢查,肺上炎症徹底消乾淨,咱們立馬換成陳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