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鞍抬手攬住她的肩,語氣沉穩堅定,“處罰不是為了為難誰,是給所有隨軍醫護立規矩。咱們軍人守規矩、講公道,治病救人更該有規矩,往後不管是咱們,還是其他老兵家屬,都不用再白白遭這份罪。
我和八斤他們也沒有想到啊,我們還以為是什麼疑難雜症,也沒有懷疑醫生,因為我是軍人,相信軍人的職業操守,可是就因為這份信任差點害了你。
如果不是旭陽媳婦發現不對,送林琳嫂子去市人民醫院做了檢查,還有劉穎請了張大夫上門,我們這次真的就是後悔都不知道要找誰去了。”
陳玉鞍想起這事就後悔,他就不應該信任幹休所的醫生,在這事發生後他現在對啥都持懷疑態度,弄得阮眠眠神煩。
夏天干休所庭院草木蔥蘢,後山溫泉池終日氤氳著白茫茫的溫熱水汽。陳玉鞍、張參謀長、朱總工三位男同志緊繃了兩個多月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直到確認阮眠眠與林琳嫂子身體徹底痊癒,才放心結伴往後山走去泡湯,同行的還有三隻狗子。
三位一輩子紮根軍營的老人,總算能暫時放下看護家人的重擔,藉著溫熱泉水舒緩連日積攢的疲憊。
屋裡卻是一派熱鬧鮮活的煙火氣,阮眠眠、林琳嫂子、孫小暖三人在餐桌上,支起小型電煮鍋,專門煮了一鍋心心念唸的麻辣拌。過去兩個多月養病期間,阮眠眠和林琳嫂子嚴格遵循醫囑清淡飲食,一日三餐全是無油無辣的白粥、清燉素菜、水煮瘦肉,寡淡滋味磨得兩人味蕾發悶,嘴裡總縈繞著一股無味的澀感,平日裡看見重口吃食只能遠遠瞧著,半點不敢沾。
如今身體完全康復,三人心裡憋了許久的饞意總算得以釋放,但又不能吃得太辣傷腸胃,不然陳玉鞍他們三位男士得哭死,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處,她們只敢放一點不辣的辣,讓湯底紅而已,撒了寥寥幾顆幹辣椒提一絲鮮辣,大半湯底都以醇厚綿密的麻醬為主,濃稠的麻醬汁裹滿各類配菜,鮮香溫潤,刺激性極小。
鍋裡寬粉、脆毛肚、嫩豆腐、魚蝦、牛羊肉片、各類時蔬、菇類與魚丸在咕嘟作響的湯汁裡翻滾,濃郁麻香混著淡淡的椒香隨風散開。玻璃壺冰鎮橙汁凝著一層細密水珠,冰涼清甜,正好搭配麻辣拌解膩。三人圍坐在餐桌邊,第一口入口時,皆是不約而同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漫開藏不住的滿足。
軟糯吸滿醬汁的寬粉滑進嘴裡,麻醬醇厚綿柔,一絲微辣恰到好處地喚醒沉寂許久的味蕾,沒有嗆喉的刺激,只有層層疊疊的鮮香在舌尖散開。
阮眠眠夾起一大筷子配菜,慢慢咀嚼,眉眼間連日養病的懨懨疲憊盡數消散,嘴角不自覺揚起輕鬆的笑意;林琳嫂子小口品著,不住點頭,手上夾菜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性子爽朗的孫小暖更是直接盛了滿滿一碗,吃得有滋有味,時不時吸溜兩聲,再捧起冰橙汁大口抿一口,冰涼甜意沖淡醬汁的醇厚,整個人透著好友大病初癒難得的鬆弛鮮活。壓抑數月的口腹之慾盡數被撫平,簡單一鍋吃食,就讓三人渾身都舒展起來,難得這般隨心所欲、暢快舒心。
阮眠眠放下筷子,指尖捏著冰涼果汁杯,輕輕抬臂,玻璃杯與林琳嫂子的杯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輕響,她眼底仍殘留著一絲後怕,輕聲嘆道,“唉,誰能想到,咱倆當初差點栽在一場醫療事故里,把性命都搭進去。”
林琳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涼意,回想當初纏綿病榻、受盡折磨的日子,滿心唏噓,“是呀,現在回想都後背發涼,誰能料到咱倆險些命喪黃泉。”
林琳嫂子嚥下口中的配菜,跟著感慨,“咱們兩家世代從軍,打心底裡信任幹休所的醫護人員,從來沒想過看病還會出這麼大的紕漏。更何況咱們兩家不止老爺子資歷深、職級高,小輩如今前程更是一片大好。六六今年已經升任戰區司令,我們家旭陽也早調到聯合參謀部任職,手裡職權同樣不低。”
阮眠眠輕輕擱下碗筷,眉宇間浮起幾分無奈,“兩家人勢頭如今如日中天,身邊所有人都謹小慎微,誰都不願平白給咱們招惹不痛快,處處一味遷就退讓。”
“可偏偏這份過分的顧忌,差點奪走咱們兩條性命。”林琳語氣沉沉,“醫生忌憚咱們一家的身份,不敢下對症的猛藥,只能依靠溫和藥劑緩慢調理,病灶始終無法根除,小病反反覆覆拖成重症,白白煎熬了兩個多月。”
三人短暫沉默片刻,孫小暖率先擺了擺手,主動驅散這份壓抑的氛圍,笑著轉移話題:“不說這些糟心舊事了,好不容易養好身子,咱們專心乾飯。眠眠,方才煮菜的時候,你有沒有給大黑和米飯單獨留一份啊?”
戰區已經處理了這些醫護人員,本來陳玉鞍和張參謀長投訴後,處理的已經算是嚴重了,但六六和旭陽不滿意啊,自家老媽差點都被害死了,他們能好說話才怪了,下手整治附屬產業,整治那是相當狠。
話音落下,阮眠眠放下手裡的筷子,溫聲解釋,“早就留好了,怎麼會忘。我臥病這段日子,家裡最憂心的除了陳玉鞍,就是大黑。
它整日寸步不離守在我的病床邊,陪著我一起吃清淡稀粥,八斤、劉穎想著接它回四合院,它趴在床邊死活不肯挪動,就連圓圓抱著它哄著帶走,都被它拒絕了。”
她望向院門方向,眼底添了幾分柔和,“今天陳玉鞍見我徹底好轉,特意牽著大黑去幹休所配套的寵物洗護區泡澡,大黑天生最愛泡澡,之前我一直生病,陳玉鞍日夜守著我,壓根抽不出空帶它好好放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