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溫順地呼著溫熱的氣息噴在圓圓手背上,他非但不怕,反倒好奇地把小臉湊了上去,小嘴巴微微張開,腦袋往前一探,尖利的小乳牙眼看就要磕在駱駝柔軟的鼻頭上,嚇得周父連忙伸手隔開他的小臉。
“哎喲乖乖,可不能咬呀!”
周父趕緊託著圓圓的腰臀,把這小祖宗穩穩放在柔軟的駝鞍中間,然後自己上去,抱著團團,省得小傢伙掉下來,小祖宗這是想一齣是一齣,不知道老陳家平時怎麼帶這小祖宗的啊,親家大嫂會不會被這小傢伙折騰出心髒病啊。
團團一直守在駱駝身側,伸著胳膊時刻護著,生怕圓圓摔下去,等周父坐上去抱好圓圓後,他就去帶著糰子騎駱駝去了。
一旁其他駱駝上的糯米和糖糖看得哈哈大笑,丸子趴在自家駝峰上起鬨,糰子伸手遠遠朝圓圓招手。圓圓只是咯咯笑個不停,又轉頭去扯駱駝的長毛,小腿還跟著駱駝起身的動作輕輕晃悠。
駱駝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踏在綿軟黃沙上,銅鈴聲聲迴盪在大漠之間。圓圓早已把之前沒騎上摩托的悶氣拋去大半,只顧著埋頭和身下的駱駝玩耍。
漫無邊際的金黃沙海襯著一行慢行的駝隊,孩童清脆的笑鬧混著清脆駝鈴,成了沙漠裡最鮮活熱鬧的風景。
本來轉一圈就夠了,可是圓圓和糰子不滿足啊,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團團拽著他的耳朵,把他拽下來的,他看著四個哥哥握著拳頭準備揍他,他嚇得手腳並用地往他外婆那裡爬去了,如果在家裡他絕對會逃跑,因為家裡沒有人會給他當靠山哦。
但這裡他外婆會哦,而且他外婆跟哥哥們不熟,哥哥們會給他們面子哦,不會把他揍得很慘哦,他在家捱揍是常事哦,畢竟他是又菜又愛作妖哦。
周母看著在半路被攔截的外孫,正在被一群哥哥教做人,就轉過頭來看著自家丈夫,“現在明白了吧,親家大嫂為什麼不得心臟病了吧,還沒等她生氣呢,這幫小傢伙們已經替她出氣了。”
等周父周母看夠了哥哥教弟弟做人後,一行人開車去了民勤綠洲,民勤綠洲與騰格裡沙漠的交界線清晰得涇渭分明。身後是無邊翻湧的金黃沙浪,熱風捲著細沙輕輕浮動;身前卻是一望無際、層層疊疊的人工防護林,成片梭梭樹蒼勁虯曲,沙棗樹綴著細碎淺白的小花,一叢叢紅柳、沙棘穿插其間,碧綠枝葉在風裡簌簌搖晃。
地面還能看見早年固沙留下的方格麥草痕跡,深淺綠意順著沙丘蜿蜒鋪展,一直延伸到遠處波光淺淺的紅崖山水庫,硬生生在茫茫沙海之中劈開一片鮮活生機。
整片林子是幾代人一鍬一鏟栽下的,低矮幼苗長成遮風的林木,黃沙再也無法肆意吞噬良田,一眼望去,滿目都是對抗荒漠的堅韌綠意。
周父揹著手站在林邊,目光溫柔地掃過這片來之不易的林海,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轉頭望向林間嬉鬧的一群孩子。
團團牽著小圓圓走在最前頭,糯米、丸子一左一右跟在身側,糖糖和糰子繞著樹幹來回追逐,一會兒蹲下來扒開沙土看殘留的草方格,一會兒踮腳去摘枝頭上紅彤彤的沙棘果,一行人沿著林間小路慢悠悠轉了整整一大圈,才結伴跑到周父跟前。
團團穩穩扶著懷裡的弟弟,小臉沾了點細碎沙塵,眼神清亮篤定,不等周父多問,率先開口:“周外公,我知道這裡是哪兒。這裡是民勤,是人定勝天最真切的樣板。”
一旁的糯米和丸子連忙點頭附和,幾個小不點也跟著咿咿呀呀應和。
周父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意外。他原本只以為孩子們頂多認出沙漠、樹林,隨口說出地名,萬萬沒料到這群小傢伙能說出這般厚重、有分量的話,這般通透的認知完全不在他預先的設想裡。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一切合情合理,他們是什麼家庭出身啊,這樣理解很正常。
幾家老人聚在一起,看老照片、紀錄片給小輩講民勤治沙的故事,細說一下這片土地的過往:曾經兩大沙漠步步緊逼,湖水乾涸、黃沙侵村,當地人沒有放棄,數十年紮根沙海種樹固沙,硬生生築起百里綠色長城。
周父收起詫異,心底漫開綿長的欣慰,他彎腰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伸手輕輕撫過身旁粗壯結實的梭梭樹幹,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樹皮,緩緩開口,“沒想到你們記得這麼清楚,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他抬手指向林外茫茫黃沙,又回頭望向綿延不絕的人工林海,聲音溫和卻有力量:“幾十年前,這裡根本看不到這麼多綠樹,狂風裹著黃沙掩埋田地,所有人都以為這片綠洲遲早會消失。可一代代民勤人不肯認輸,揹著樹苗、扛著鐵鍬走進沙窩,一棵一棵栽,一年一年守,才有了眼前這片鎖住風沙的林子。”
丸子指著不遠處黃綠交界的地帶,大聲說道,“太爺爺說,以前黃沙每年都往裡面挪,現在有了這些樹,沙漠再也前進不了!”
團團抱緊懷裡懵懂的圓圓,認真補充,“太爺爺告訴我們,大自然的難關從不是無解的,只要人肯踏實付出、同心協力,就能改變困境,這就是人定勝天。”
風穿過成片林木,送來沙棗淡淡的清香,隔絕了大漠燥熱的風。周父望著眼前滿眼鮮活的孩童,再看向這片用汗水澆灌出來的綠色屏障,心中滿是動容。
這片人工林不只是守護綠洲的生態防線,更是一段艱苦奮鬥的鮮活教科書。老一輩把治沙堅守、不屈不撓的精神細細講給後輩,讓小小的孩子早早讀懂土地的故事,懂得人依靠雙手、同心聚力便能改寫絕境。黃沙無垠,林海常青,代代相傳的堅韌與勇氣,正伴著這片綠洲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