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是我先看中的!”丸子的筷子壓著糖糖的,寸步不讓。“明明是我先伸的筷子!”糖糖也不示弱,兩人較勁似的往自己這邊拉,最後“嗤啦”一聲把雞腿撕成兩半,各自叼著一半嚼得香,嚼完還不忘撕點最嫩的雞絲,遞到圓圓嘴邊。
糰子捧著小碗吃得臉蛋鼓鼓的,紅燒肉的醬汁沾了滿嘴,活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花貓。她咬一口彈嫩的鮑魚,再扒一口軟粥,吃得顧不上說話,丸子時不時給他擦一下嘴角,她就含糊地喊一聲“二哥”。
圓圓勺子拿不穩,團團就坐在他旁邊,一邊自己大口扒飯,一邊舀一勺粥吹涼了喂他,喂完趕緊塞一口手撕兔,忙得頭都不抬。圓圓啃不動紅燒牛肉,糖糖就把肉撕成細細的碎末拌進粥裡,自己則抱著牛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四個哥哥嘴上搶得熱火朝天,你夾一塊牛肉我夾一塊兔肉,碗裡堆得冒尖,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話都含糊不清。
可誰都沒忘了兩個小的,夾到塊好肉總先往糰子圓圓碗裡瞟,看見碗空了就趕緊添,粥涼了就再盛熱的,碎骨硬殼都挑得乾乾淨淨。
吃到一半,糰子舉著塊啃了一半的紅燒肉,踮著腳遞到丸子嘴邊,“哥哥吃,甜的。”
圓圓也有樣學樣,抓著個剝好的蝦仁往團團嘴裡塞,沾得糖糖一臉醬汁。
剛才還搶得不可開交的四個哥哥,瞬間都停了筷子,看著兩個軟乎乎的小傢伙,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旁邊的戰士們看著這熱熱鬧鬧的一桌,也跟著笑,食堂裡滿是飯菜香和孩子氣的笑聲。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六個小傢伙個個肚子圓滾滾的,臉上沾著醬汁和飯粒,靠在椅子上直嘆氣,滿足得不行。暖黃的燈光落在油亮的餐盤上,混著沒散的香氣,把哨所的夜晚烘得軟融融的。
幾個孩子吃得熱火朝天,團團和糯米悄悄對視一眼,剛放下碗筷就主動開口:“伯母,晚上我們帶圓圓和糰子去次臥睡。”
“好,伯母謝謝,你們的好意。”書房的床現在也能睡兩個人,不用擔心睡不下。
吃完飯,一行人繞著訓練場繞圈消食,然後回家陪糰子和圓圓玩積木,認字,到了九點,團團已經牽起圓圓的手去了書房,丸子和糯米也拉著糰子的手,一溜煙跑進了客房,還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客廳裡驟然安靜下來,暖黃的燈光落在餐桌上,只剩下壯壯媳婦和母子兩人的呼吸聲。
糖糖捏著湯勺的手指緊了緊,半晌才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她,“媽媽,我明日就要回首都了,我捨不得你哦。”
壯壯媳婦心口一縮,伸手揉了揉兒子軟乎乎的發頂。這幾天她天天陪著他們一起玩,回來陪他搭積木,跟他們講睡前故事,好像要把這些年缺失的陪伴都補回來。
可時間走得太快了,快到她還沒記清兒子又長了多少,兒子就要回去特訓了,她再捨不得也不能耽誤兒子的前途,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嗯,我們糖糖要回去特訓呢,媽媽也捨不得我們糖糖,明年這個時候爸爸媽媽就會調回首都,到時糖糖就會和團團哥哥一樣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她儘量讓語氣放得輕柔。
糖糖低下頭,腮幫子微微鼓著,半天沒說話。他早習慣了這樣的分別,從記事起,媽媽的身影總伴著筆挺的軍裝和沉重的行李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別看糖糖小,他心裡清楚得很,他們家四代從軍,全家除了他這個小孩子,都是軍人,知道軍人就要舍小家保大家,他爺爺、他爸爸都是這麼長大的,他不缺愛,全家都很寵他,包括外祖家都很寵他,只是他還是捨不得自己媽媽。
夜色越沉越濃,窗外的路燈次第亮了,暖光透過紗簾漫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朦朧的影。
糖糖蹭到媽媽床上,小手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媽媽,你不用擔心我,家裡的人都很寵我哦。”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哭腔。
“媽媽知道家裡人很寵你,也把你教養得很好,可是媽媽不能陪在你的身邊,還是有點遺憾”壯壯媳婦側過身,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他小時候哄他入睡那樣,哪有母親不想念自家孩子啊。
“等媽媽調回去了,帶你去軍港看軍艦,好不好?”小傢伙陸軍的裝備能見的都見過了,空軍的也是見過的,就稀罕看軍艦,上次去還是他書翰爺爺帶著他們幾個小傢伙去軍港參觀過,小傢伙對大黑魚特別感興趣,他書翰爺爺給他了好幾個模型哦。
糖糖沒應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帶著點鼻音“嗯”了一聲。他不敢哭,怕他走了媽媽會難過,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滲出來,打溼了他媽媽的睡衣。
也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小人兒呼吸漸漸勻淨,長睫毛垂著,眼角還沾著未乾的溼意。
壯壯媳婦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點點描摹兒子的眉眼,心裡又酸又軟,漲得發疼。
她是軍人,任務在那裡,使命在那裡,她不跟著自己兒子走,她要留在這裡;可她也是個母親,對著這個從小就聚少離多的兒子,滿心都是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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