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了的三隻狗剛想溜,就見圓圓顛顛跑回屋,抱出了自己的小畫箱——那是韓涵特意買的無毒可水洗畫筆,五顏六色的。他往小板凳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空地,奶聲奶氣地指揮,“排隊!圓圓給你們化妝!變漂漂哦!”
大黑最寵他,認命地走過去趴下。圓圓攥著根黑蠟筆,皺著小眉頭認認真真地畫,先在大黑嘴巴兩邊畫了兩道粗粗的八字鬍,又在臉頰上點了好幾顆黑點點當“雀斑”,畫完還歪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大黑最帥哦!”
輪到米飯就更熱鬧了。米飯縮著脖子不敢動,任由圓圓拿著粉蠟筆在它兩頰塗了兩大塊圓腮紅,額頭中間還點了個鮮紅的圓點,活像年畫上的胖娃娃。
畫到耳朵尖時,米飯癢得直抖耳朵,圓圓就用小手按住它的耳朵尖,細聲細氣地哄,“乖乖,別動哦,馬上就好。”
虎子總想躲,被圓圓伸手按住腦門,硬生生在鼻子旁邊畫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黃花,連鬍鬚上都沾了點黃顏料。
等三隻狗子都“打扮”完,圓圓往後退了兩步,叉著腰哈哈大笑。院子裡的眾人聞聲看過來,當場笑倒一片。
大黑頂著一臉八字鬍,面無表情地蹲坐著,穩重的形象碎得稀碎;米飯兩坨粉腮紅格外顯眼,低著頭舔爪子,一副沒臉見人的樣子;虎子鼻子上的小黃花歪歪扭扭,一甩頭就歪了,滑稽得不行。
“我的天,這是哪來的三隻花臉狗啊!”孫小暖笑得直擦眼淚,掏出老花鏡湊近了看,“還給點了美人痣呢,我們圓圓手真巧。”
朱兜兜掏出手機咔咔拍照,邊拍邊笑,“不行,我得發給小鋼鏰看看,看看他兒子都快把他的狗兄弟霍霍成什麼樣了。”
韓涵笑著搖搖頭,卻沒上前攔——她知道這小傢伙有分寸,繩子系得松,畫筆也是安全的,從不往狗子眼睛、鼻子裡戳,頂多就是鬧著玩。
三隻狗也慣著他,哪怕被捉弄也不躲不叫,頂多就是事後找各自的女主人求安慰,求補償。
正說著,大黑趁圓圓轉頭拿溼巾的功夫,輕輕地和米飯溜了,虎子三步並作兩步也溜去了後院花叢裡。
等圓圓轉回來,只看見三道花乎乎的影子竄過牆根,他“呀”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就追,“別跑!還沒塗小爪子呢!”
一人三狗的笑聲鬧聲,混著廊下長輩的打趣聲,飄得滿院子都是。午後的風捲著花香吹過,把這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揉得軟乎乎的。
花叢裡窸窣一陣響,大黑、米飯、虎子三隻狗魚貫鑽出來,個個毛色上沾著藍紅粉三色彩印,像披了件揉皺的花布,腦門上都歪歪扭扭劃了各種小花,蔫頭耷腦地晃著尾巴。
它們顛顛跑到院中正曬太陽的阮眠眠腳邊,排排蹲好,腦袋垂得低低的,喉嚨裡嗚嗚咽咽地哼唧,活像三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旁邊的人都憋著笑——也難怪米飯和虎子不找自家女主人,別家主人見了頂多笑著擦乾淨,嘴上哄兩句就塞零食糊弄過去,也就阮眠眠,真會給小調皮蛋立規矩。
阮眠眠垂眸掃了眼三隻花狗,嘴角猛地往上一揚,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去。她指尖悄悄掐在大腿上,力道越收越緊,直到腿上泛起一片青意,才總算把笑意憋回去,維持住太奶奶端莊溫和的模樣。
“陳圓圓,你過來哦,太奶奶有事跟你商量”她話音剛落,廊下就探出來個鵝黃色的小身影。
剛滿一歲的圓圓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往這邊衝,手裡攥著半盒兒童可水洗彩筆,臉頰上沾著點紅印子,分明是“作案”後沒擦乾淨。他撲到阮眠眠膝邊,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奶聲奶氣喊,“太奶奶!”
阮眠眠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手,擦去指尖的顏料,語氣平穩,“圓圓,你看看你把大黑畫成什麼樣了,你是不是覺得帥氣啊,太奶奶也給你畫一個,你認為的帥氣哦。”
圓圓一聽“帥氣”,眼睛瞬間亮得像浸了蜜,忙不迭點頭,自己顛顛搬了小板凳坐好,仰著白嫩嫩的小臉乖乖閉眼,小嘴巴抿得緊緊的,一副任人打扮的乖巧模樣,嘴裡還碎碎念,“要帥氣哦……圓圓要最帥氣哦……”
阮眠眠拿起他那盒彩筆,指尖又掐了把大腿,才忍住笑動手。她先捻起大紅色筆,在圓圓翹翹的小鼻尖上重重塗了個圓溜溜的紅鼻頭,像顆熟透的小櫻桃;又換粉色,在他兩頰各抹了一大坨圓圓的腮紅,圓得像貼了兩片桃花瓣。
緊跟著拿黑筆,在他額頭歪歪扭扭畫了個“王”字,順著顴骨往下巴描了三道細鬍鬚,想了想,又在他右臉頰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左下巴點了顆小小的黑痣。
全程圓圓都紋絲不動,時不時晃晃小腳丫小聲催。阮眠眠聲音都憋得發啞,眼看著一張玉雪可愛的小臉被畫得花裡胡哨,活像從年畫上跑下來的小花貓,她別過臉深吸兩口氣,才拿起小圓鏡遞過去,“好了,圓圓自己看看帥不帥。”
圓圓迫不及待睜開眼,扒著鏡子湊得鼻尖都快貼上去。
他先是懵懂地眨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珠盯了鏡子好半天,小眉頭一點點皺起來,緊跟著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嚎啕大哭,哭聲嘹亮得震得薔薇花瓣都落了幾片。
“醜……醜!圓圓天下第一醜啊——”他邊哭邊伸小肉手抹臉,彩印被淚水衝得四處暈開,紅粉黑糊成一片,反倒更像個剛唱完大戲的小花臉,滑稽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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