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涵站在岸邊抱臂看著沒動。她當了一輩子兵,在大院見多了小傢伙們打架,男孩子摔打摔打沒壞處。再說這小胖墩比圓圓大一圈,正好讓這臭小子吃點虧、長長記性,省得天天張揚得沒邊。她甚至還在心裡點評:出拳太軟,腳步也不穩,回頭得教教他。
打了沒兩分鐘,小胖墩的媽媽尖叫著跑過來,伸手把兩個孩子拉開了。小胖墩鼻子紅紅的,胳膊捱了好幾拳,眼眶裡含著淚;圓圓也沒佔便宜,臉頰蹭紅一塊,手背上被抓出一道淺印子,小胸脯還氣得一鼓一鼓的。
韓涵這才緩步走過去,神色平靜地跟對方家長打了招呼,客觀說明是對方孩子先動手搶東西,自家孩子才還手。對方媽媽也理虧,看著倆孩子都只是皮外傷,嘟囔了兩句,就牽著小胖墩悻悻走了。
韓涵給圓圓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牽著他去更衣室換衣服,只當是孩童間尋常的打打鬧鬧,轉頭就忘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就這麼一場小孩搶玩具的小衝突,後頭竟然還有後續。
換好衣服後,韓涵領著自家孫子回家,自家孫子臉上胳膊上的傷,回家肯定會被笑話的。對,不是害怕,只是笑話。
等回到家,祖孫倆剛在玄關處換鞋,客廳裡齊刷刷投來六道目光,連趴在地毯上啃牛肉脯的大黑都顛顛地湊了過去。
圓圓跟在韓涵身後,小臉蛋上蹭著一道淡紅的印子,右手手背上橫亙著幾道淺抓痕,原本筆挺的黑金鯊魚泳褲褲腿皺巴巴扯歪了半寸,頭髮溼乎乎貼在腦門上,活像只剛打完架的小鬥雞,偏還梗著脖子,一臉“我沒輸”的倔強。
大黑圍著他轉了兩圈,鼻子湊到他手背上聞了聞,又抬頭瞅瞅他花掉的小臉,尾巴慢悠悠晃著,烏溜溜的狗眼裡竟像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嗷嗚低叫了一聲,活脫脫一句“就這?”。
“喲,我們泳池小鯊魚這是戰敗歸來啊?”阮眠眠先忍不住笑出聲,“還聽說差點被人把泳褲都扯下來了?這麼不給力啊,白瞎了你爸給你買的騷包裝備。”
圓圓臉一紅,把腦袋扭到一邊,嘴硬得很,“才沒有!他打不過我!是他先搶我東西!”
“是是是,你最厲害。”劉穎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臉頰的紅印,又好氣又好笑,“臉都花成小花貓了還嘴硬。”
陳玉鞍擱下茶杯,衝圓圓招了招手,老爺子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里帶著點看熱鬧的認真,“來,過來,給太爺爺演示演示,你剛才怎麼跟人打的。我瞧瞧我們軍四代,打架是什麼路數。”
圓圓可興奮了,立馬跑到太爺爺跟前,打了一套他看哥哥們打的拳。可是他太小了打的也就那樣。
陳玉鞍皺著眉連連搖頭,手指點著他點評,“不行,完全不行。出拳綿軟無力,下盤站都站不穩,就這普通小孩瞎掄的打法,半點兒招式都沒有,更別說策略了。
人家比你高半頭,你正面硬剛?不知道繞側面攻下盤啊?一點兒軍四代的自覺都沒有,回頭得給你加練。”
陳玉鞍說得頭頭是道,旁邊韓涵和劉穎捂著嘴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快憋出內傷。阮眠眠直接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陳玉鞍胳膊一下,“差不多行了啊,陳玉鞍。圓圓也才滿一歲,你還想讓他上天啊。”
阮眠眠這會心裡煩著,這是度假區,不是軍區大院。圓圓跟人家孩子打架,不知道對方傷的咋樣,小傢伙別看小,勁可不小,就怕對方家長不講理,尋上門鬧事。
韓涵本來也想打趣兩句,見公公都把孫子打趣一通了,再笑怕小傢伙臉皮薄掛不住——畢竟這孩子最愛顯擺最要面子。她便收了笑,蹲下來給圓圓擦手,溫聲打圓場,“下次我們講策略哦。”
韓涵這兒剛收住,外頭就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兜兜人未到聲先至,嗓門亮得能穿透院牆,“圓圓呢?聽說我們圓圓大將軍泳池首戰敗北?我特意從隔壁跑過來瞧瞧熱鬧!”
他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林琳嫂子、孫小暖、朱總工、張參謀長,幾個人都是聽了訊息,特意過來看笑話的。一屋子人圍著圓圓站成半圈,眼神里全是笑意,你一言我一語打趣。
“喲,這小臉都掛彩了啊,疼不疼呀小英雄?”
“聽說對方是個小胖子?我們圓圓以小博大,雖敗猶榮啊哈哈。”
圓圓被看得臉頰發燙,往後縮了縮,躲到韓涵身後只露出個腦袋,氣鼓鼓地放狠話,“下次我看見他,見一次打一次!我打不過還有大黑、米飯跟虎子呢!我們四個一起上!”
一句話說得滿屋人鬨堂大笑。大黑像是聽懂了,蹲坐在圓圓腳邊,汪了一聲,尾巴拍得地毯啪啪響,格外捧場。
正鬧得歡,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利刺耳的吆喝,嗓門大得震得窗玻璃都發顫,“有人嗎!啊?給我出來!家裡大人死哪兒去了!”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對視一眼,韓涵倏地站起身,阮眠眠也斂了笑意。陳玉鞍端著茶杯沒動,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門一開,一個燙著羊毛卷的老太太拽著那個小胖墩,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老太太穿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項鍊,手腕上的玉鐲子晃得叮噹響,一進門就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活像是來抄家的。
“你們家主事的呢!啊?有沒有人管管你們家野孩子!”她嗓門極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一把將小胖墩推到身前,指著孩子胳膊上的紅印子唾沫橫飛,“看看!看看!你們家孩子把我寶貝孫子打成什麼樣了!小小年紀就這麼兇這麼霸道,長大還得了?啊?有沒有家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