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農月,白晃晃的日頭把麥茬照得跟金子般耀眼;幾隻飢腸轆轆的鳥兒在麥茬中間跳來跳去,不時低頭啄起一顆麥粒。忽然,一頭耕牛慢悠悠走了過來。那群小鳥受了驚,嗖地飛到了路邊的矮脖子樹上躲避。
耕牛渾不在意,自顧自地埋頭犁地。過了一會兒,樹旁走來個提著竹籃的老婦人,她一邊放下籃子,一面高聲招呼地裡勞作的兒子過去吃飯。
小夥子見狀,便將犁鏵暫時卸下,單單把牛牽到了低頭吃草休息。老婦人掀開籃子上的布,拿起碗中最大的一塊蒸餅遞給兒子,接著又從偏小的罐子裡倒了些喝的給他。
“娘,這不是東家發的酒嗎?——俺都不捨得喝咧。”他說歸說,一見那酒卻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喝吧,喝吧。白老爺一家子都樂善好施得很,你還愁以後喝不著?”老婦人打趣道。
小夥子隨後也不再糾結了,一口氣把酒灌進了肚子。娘倆這邊正在吃著午飯,歇著涼呢;打路那頭卻遙遙飛馳出一匹馬,眼瞅著就要將那母子二人撂在後頭時,卻又急急勒馬停住了腳。
“縣尉大人!”小夥子趕緊放下碗站起。
“哈哈,小子,好眼力!——我瞥見你端著碗,就想停下討口水喝,我渴得嗓子都快冒黑煙啦。”文谷利落下馬,笑呵呵地牽著馬走到蔭涼處。
“有,有,有——還有些酒和蒸餅哩。”老婦人連忙殷勤地送上酒和食物。
文谷一把拽下腰間的錢袋,扔給憨厚的小夥子後,才盤腿坐下,歪靠在樹幹上,咕咚咕咚地喝起粗陶罐裡——就剩了點兒底子的酒水。“哈——,好奇怪的酒,一晃還直冒沫,不過味道不錯。你們在哪兒沽的?——回了縣城,我自個兒再去沽點兒喝。”文谷咂巴咂巴嘴,覺得沒喝過癮。
“這——這酒——”小夥子支支吾吾,面有難色。
“這酒咋啦?”文谷擦乾淨嘴唇上沾著的酒沫,掰了塊兒發黃硬實的蒸餅丟進嘴裡。
“哎呀,沒咋,沒咋。——就是這酒不是俺們在會市上沽的,而是俺兒的東家送給下頭佃戶的東西。”老婦人及時幫腔道。
“那你們東家還挺慷慨,現在這種人可不多啦。——小子,你種的是誰家的地?”
“籬弗縣城的白家。”
“原來是白老爺——想想也該是他。他倒是挺潔身自好,和他夫人相敬如賓的,連個妾也不納。不過,我聽說,他沒有兒子,膝下只有個女兒。可誰又都沒見過他那女兒到底長啥樣兒——有人說她醜陋不堪,有人說她有沉魚落雁之姿。你們見沒見過?”
母子雙雙搖頭。
文谷失了興致,旋即匆匆上馬離去,一溜煙飛入城門洞裡。到了縣署門口,門口的一個吏卒上前迎接。文谷把韁繩和馬鞭一齊交給那個屬下,扭身風塵僕僕地跨過治所門檻,急不可待地去尋自家縣令。
縣署正堂裡冷冷清清,不見半個鬼影。他便繞到後堂去,不光找到了偷懶的縣令,還瞧見個橫眉豎眼的縣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