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的目光凝在他臉上,沒有立刻回應。
他知道李謙不會無緣無故提起趙世賢,更不會輕易說出“插手範圍太廣”這樣的話。
“你發現什麼了?”他問,聲音平靜,眼神卻銳利起來。
李謙低下頭,如實答道:“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隻言片語,尚無確鑿證據,我們沒有能力詳查,也不敢妄下定論。”
四皇子沉默了。
他明白李謙未盡的意思——與其靠自己這點單薄的人馬在迷霧中摸索,不如借趙世賢那雙看透朝局的老眼,撥開眼前的霧障。
他放下茶盞,“備一份厚禮,明日我去拜訪趙首輔。”
上面的人關心著自己的事,下面的人也有自己的憂心。
廂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鬱。桌上一席酒菜早已涼透,三個商人圍坐案前,愁眉苦臉。
“唉……這可如何是好?”周承捏著酒杯,“我那邊至今連個準信兒都沒有。”
坐在他對面的吳廣進抬眼瞥他一下,“你加錢了沒有?”
“怎會不加!”周承咬牙切齒道,“若不添銀子,那幫人轉頭就把你打發到嶺南去!可如今嶺南是什麼光景?那是他們能插手的地方嗎?”
一旁的陳德開了口,他苦笑一聲,“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買個芝麻小官易如反掌。結果呢?連個九品末流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們就是騙我們的。”陳德頓了頓,聲音愈發苦澀,“否則怎麼會等到銀子全數入了口袋,才肯告訴你究竟是個什麼官職?”
眾人皆嘆了口氣,滿室只剩炭火偶爾爆出的輕響。
吳廣進攥著拳頭,低聲說:“如今朝廷國庫空虛,又偏逢這百年難遇的凜冬,上頭缺錢,底下的人便變本加厲地刮地皮。”
“那……現在還能怎麼辦?”周承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無奈,“我也不求多大的官啊。”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響起三聲叩門。
“是我,向曹。”
門被推開,一股寒氣灌入屋內。向曹邁步走進來,搓了搓凍僵的手,隨口道:“這天也是冷得邪乎。”
他解下厚袍子,轉身掛在門旁的木架上,這才走到桌前坐下。
周承立刻傾身向前,急切問道:“你那邊怎麼樣?”
向曹狠狠朝地上呸了一聲,罵道:“這幫人掉錢眼裡去了!讓我還要交錢!”
“怎麼還交?”周承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早就交過了嗎?”
向曹伸出三根手指,冷笑一聲:“人家現在的規矩變了。第一筆叫‘入門費’,交了才有資格談買官;
第二筆叫‘避遠費’,說是避開偏僻之地,實則就是先把你劃去嶺南,再逼著你交錢贖回來;
如今這第三筆,叫‘捷足費’,意思是不用排隊,直接給你分派職位——可位置全在北邊,那邊正打仗呢,分明是讓你去送死!”
“這不是明擺著騙人嗎?”周承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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