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將人送到外面,李謙猶豫片刻對著他行禮,“往後售賣捐納之事,便多勞陳公公費心了。”
陳富連忙側身回禮,語氣懇切:“李大人言重了,為殿下分憂、為大順效力,本就是奴才們的本分,談不上麻煩。”
李謙望著他從容的模樣,心頭忽然一動,“陳公公的師傅,可是李環李公公?”
陳富聞言,臉上笑意不改,“正是,我師傅他老人家還在江南行宮。”
李謙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萬萬沒想到陳富竟如此坦蕩。
李環牽涉先帝遺詔一事,遺詔現世、朝野震動,李環身為先帝近侍,卻始終緘口不言,未曾出面佐證遺詔真偽。
那殿下怎麼會相信陳富?
陳富一眼看穿了李謙眼底的疑慮,“李大人不必多慮。奴才們身為宮中人,向來只知尊崇主子、恪守本分,從無派系之念。
家師如今未曾發聲,並非有意偏袒,實在是江南行宮訊息閉塞,此事……或許未有定論。”
李謙仔細打量他,緩緩點了點頭。
送走李謙,陳富轉身折返殿內,依舊垂首侍立。
四皇子抬眼,“明日我就下達旨意,讓你接任你師傅的位置。”
陳富連忙跪地叩首,聲音難掩恭敬與感激:“奴才謝殿下恩典!奴才定當肝腦塗地,盡心竭力,絕不辜負殿下的信任與託付。”
四皇子親手將他扶起,語氣緩和了幾分,“起來吧。如今朝中局勢複雜,諸事繁雜,我身邊能託付心腹的人不多,往後還有許多事,要向陳公公請教、倚仗陳公公周旋。”
“殿下折煞老奴了!為主子分憂解難,本就是老奴的本分,不敢當‘請教’二字,殿下但有吩咐,老奴萬死不辭。”
四皇子嘴上說的請教,心中卻一沉。
大順王朝的建立,本就是推翻了大明。
而大明的覆滅,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皇帝信奉家奴治國,大肆重用宦官,賦予其干預前朝政事的極大權力,最終養出了數個權勢滔天、禍亂朝綱的奸臣,攪得朝野上下雞犬不寧。
正因吸取了大明的慘痛教訓,大順立國以來,便立下規矩,嚴令禁止宦官涉足前朝政務,只許其在宮中當差,打理內廷瑣事,不得干預朝堂分毫。
可如今,他深陷國庫空虛、賑災無門的絕境,為了找一個能替他揹負賣官鬻爵罵名的人,不得不打破這沿襲多年的祖制。
其實此前,他便曾暗中試探、拉攏過陳富,可陳富始終恪守本分,規規矩矩,吩咐下去的事必定盡心辦妥,卻從不攀附鑽營。
尤其是關於李環的一切,無論他如何試探,陳富都始終一問三不知,既不刻意貶低師傅,也不刻意攀附自己,更從未有過借師傅之名獨攬大權的心思。
這般沉穩自持、不卑不亢的性子,讓四皇子刮目相看。
也讓他下定了決心,與其重用那些趨炎附勢、難以掌控的官員,不如放權拉攏陳富。
最重要的是,他想探尋到先帝遺詔的真相,弄清那份遺詔究竟是不是先帝親筆所寫,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
遼陽城內,朔風捲著鵝毛大雪拍打城郭,寒意浸透街巷。
阿克佔端坐主位,眉頭微蹙,神色間雖有連日操勞的苦悶,眼底卻藏著幾分難掩的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