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跟人爭辯雞是不是她偷的,卻無法爭辯那段被釘死的歷史。
劉大娘看著許巧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她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邊緣,正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大隊長李衛國。
“大隊長!”劉大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揚聲喊道,“你可在這裡!你來得正好,快來給我主持個公道!”
李衛國被她點了名,想躲也躲不掉了。他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慢悠悠地踱了過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他最煩處理這種東家長西家短的破事。
“嚷嚷什麼?天塌下來了?”他不耐煩地問。
劉大娘立刻指著地上那隻早已僵硬的死雞,開始哭訴:“大隊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現在政策規定了,家家戶戶就只能養一隻母雞下蛋!我家這隻雞,金貴著呢!每天一個蛋,是給我家那口子補身子的!現在可好,被她給弄死了!你說這可怎麼辦啊!”
李衛國的目光從死雞身上,移到了許巧慘白的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看向許巧:“許巧,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許巧咬著下唇,嘴唇幾乎要被咬出血來。她抬起頭,迎上李衛國的視線,聲音沙啞:“大隊長,我沒有偷雞。這隻雞……真的是我在山腳下撿到的。劉大娘血口噴人,她汙衊我。”
“唉——”李衛國重重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一副“我很為難”的表情。
“許巧啊,不是我不幫你。你看看,現在這個情況,劉大娘家裡確實是少了一隻雞,你這裡呢,又正好……多了一隻雞。這事兒啊,它就是有理也說不清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最後,他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一拍大腿。
“要不這樣吧!這事就這麼定了!許巧,你呢,就把你家裡養的那隻活的母雞,賠給劉大娘。至於這隻死的嘛……”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隻可憐的雞,大度地一揮手。
“這隻死雞,你也就別浪費了,拿回去,晚上加加餐,給你弟弟熬個湯喝了吧。也算不虧。”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群立刻發出了表示贊同的附和聲。
“大隊長這辦法好!”
“對對對,這樣公平!”
“死雞換活雞,許巧還佔了便宜呢!”
許巧不可置信的看著大隊長。
公平?
死雞換活雞,她還佔了便宜?
這世上,竟有如此顛倒黑白的“公平”!
劉大娘一聽大隊長的判決,那張佈滿褶子的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吃了大虧、便宜了許巧的模樣。
她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對著許巧“唉喲”了一聲,拉長了調子:“許巧啊許巧,你可真是走了大運,碰上咱們大隊長這麼個心善的人!要不是大隊長給你說情,這事兒我可不算完!偷東西是要被抓去勞改的!我本來都打算好了,直接上報公安,讓警察同志來把你這個手腳不乾淨的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