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秦水煙之前去過顧明遠家幾次,小姑娘對她並不像對陌生人那樣畏懼。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仔細地端詳著秦水煙憔悴到毫無血色的臉。
她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牽住了秦水煙的一根手指,用一種小大人般的語氣,認真地說道:“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小默哥哥回來見到你這樣,肯定也不會高興的。”
秦水煙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沒想到,自己剛剛用來勸慰孩子的話,竟然被這個小姑娘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自己。
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映出她此刻蒼白狼狽的倒影。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嗯。”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秦峰,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果斷地邁開步子,沉聲說道:“走吧,我帶你們去餐廳。”
部隊餐廳裡空蕩蕩的,過了飯點,只剩下幾個值班的炊事兵在打掃衛生。
見到秦峰和秦野進來,炊事班的班長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秦野沒有多言,直接將他們一行人領到一張乾淨的桌子旁坐下,然後自己轉身進了後廚。
沒過一會兒,他就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出來。
一盤紅燒肉,色澤醬紅油亮,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一盤番茄炒雞蛋,紅黃相間,鮮豔的色澤帶來一絲久違的生氣。還有一盤碧綠的小炒肉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蔬菜湯。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這樣一頓飯,堪稱豐盛。
“哥,我讓炊事班的兄弟給單獨開的小灶。”秦野一邊說著,一邊從筷子籠裡抽出幾雙筷子,一一分發到眾人面前。
然而,面對著這樣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許巧只是呆呆地看著桌面,眼淚又開始無聲地往下掉。
秦水煙更是面無表情,彷彿眼前這些能喚起人最原始食慾的食物,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擺設。
秦峰看著桌上幾個神色萎靡、士氣低落的人,,眉頭皺了起來。他將一雙筷子,重重地塞進秦水煙冰冷的手裡,聲音裡帶著強硬。
“吃。”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同樣失神的許巧和桃子,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沉穩有力:“你們這幾天,誰都沒正經吃過一頓飯。現在,都給我拿起筷子,吃飯。”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視線最終還是落回了自己姐姐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
“現在那六個人都在急救室裡,我們守在這裡,除了乾著急,什麼忙都幫不上。我們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衝進去只會添亂。”
“特別是你,姐。”秦峰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嚴厲,“你前幾日才剛退燒,身體本來就虛著。醒過來就淋著暴雨在塌方現場來回跑,又一路從山裡飆車回來。從頭到尾,就靠著那點葡萄糖吊著一口氣。你再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是想幹什麼?”
“你不好好吃飯,不好好休息,就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別到時候,許默他們幾個大難不死,被醫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你倒是因為身體垮了,直接住進病房裡去!”
這番話,說得直接又不留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