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她成了他身邊眾多情人中的一個。卑微地,仰望著他,等待著他偶爾的垂憐。而這輩子,她重生了,卻離他更遠了。
就在她出神的瞬間,手臂忽然被身旁的春燕用力晃了晃。
“念禾!你在發什麼呆呀!”春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又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你聽見沒有?陸同志說,這次的指導工作結束以後,他打算去滬城逛逛呢!你不是滬城人嗎?你趕緊跟陸同志說說,滬城有什麼好玩的景點和好吃的東西啊!”
蘇念禾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陸知許那雙含笑的眼眸裡。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瞳仁的顏色比常人要淺一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琥珀色。此刻,那雙眼睛正溫潤地看著她。
蘇念禾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一陣劇烈的悸動。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眼,重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清冷:“你想問什麼?”
陸知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疏離,狀似不經意地,用一種閒聊般的口吻問道:“你們這批下鄉的知青裡,就你一個是從滬城來的嗎?”
一旁的春燕,沒有聽出任何異樣。她向來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不等蘇念禾回答,便又嘰嘰喳喳,毫無心機地搶著開了口:
“當然不是啦!除了念禾,還有一個呢!也是去年跟一起來的。”
“叫秦水煙。”
陸知許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聲音很輕。
“秦水煙?”
“對啦!”春燕見他有興趣,話匣子徹底打開了,竹筒倒豆子般地說道,“她和念禾都是去年從滬城來的女同志。我們這兒天寒地凍的,滬城那種大地方的人,金貴著呢,都不大願意往我們這旮旯插隊。也就她們兩個,不知道怎麼想的就來了。”
蘇念禾的心,卻在“秦水煙”三個字被吐出的瞬間,猛地向下一沉。
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澀感,悄然爬上心頭,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這些矜貴優雅的男人,目光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會落在秦水煙的身上?
她到底有什麼好?不就是仗著一張明豔招搖的臉,和一身嬌縱任性的大小姐脾氣嗎?
蘇念禾藏在褲兜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裡,那尖銳的刺痛讓她翻湧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陸知許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那笑容看起來無懈可擊。
“秦水煙同志現在在哪裡?方便的話,我能見見她嗎?”
春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和一旁的蘇念禾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怎麼回事?
這位陸專家,怎麼一來就指名道姓地要見秦水煙?難道……他是秦水煙的追求者?從滬城一路追到這窮鄉僻壤來了?
陸知許的觀察力何其敏銳,他立刻就捕捉到了她們臉上那轉瞬即逝的驚愕與揣測。他臉上的笑意不變,語氣卻添了幾分解釋的意味,顯得坦然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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