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絲落在她的頭髮和肩膀上,很快濡溼了一片。她卻毫不在意,徑直淋著那濛濛細雨,朝著許巧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個叫陸知許的男人,並沒有離開。
他撐著那把黑色的傘,靜靜地站在原地。傘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在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上,定定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山坡的拐角處,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陸知許。”
一個溫吞而遲疑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蘇念禾打著一把碎花油紙傘,從另一條岔路上走了過來。她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雨裡,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不遠處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心頭一緊,快步走上前。
陸知許聽見聲音轉過頭。
他看見是蘇念禾,臉上漾開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邁步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蘇同志,你來了。”
她看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聲音不受控制地繃緊了:“你剛才在看什麼?”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這語氣太過尖銳,帶著質問的意味,完全不像她平日裡溫吞柔順的樣子。
陸知許的腳步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詫異。
“我有看什麼嗎?”他輕描淡寫地反問。
他這副坦然的模樣,反而讓蘇念禾準備好的滿腔質問都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是啊,她憑什麼質問他呢?她又不是他的誰。
她狼狽地移開視線,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試圖將剛才的失態掩蓋過去。“沒什麼。我是想說,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去供銷社吧,再去晚了恐怕要關門了。”
她提起那個本該是他們今天下午的“約會”專案,希望能將話題拉回原來的軌道。
陸知許卻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接住了幾滴從傘簷墜落的冰涼雨珠。雨水順著他清晰的掌紋匯聚成一小汪,然後又從指縫間滑落。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是那種屬於讀書人和藝術家的手,乾淨得不像一個會下地考察的農業專家。
“今天就不去了。”他收回手,用說道,“雨下大了,路不好走。改天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補充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你也早點回知青宿舍休息。女孩子淋雨,容易生病。”
蘇念禾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扔進了一盆冰水裡,從裡到外涼了個透徹。
*
林靳棠已經死了。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