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煙站起來,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裡,高大的身軀顯得那麼孤單,那麼無助。陽光落在他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那裡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把所有的痛和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都死死地藏迴心底。
她走到門口,握住冰冷的門把手。
就在她拉開門,即將走出去的那一刻——
門關上的瞬間,她清晰地聽見了從身後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短促哽咽。
她的心,瞬間被撕裂成了碎片。
她把他弄哭了。
她害他傷心了。
秦水煙再也不敢停留,她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病房,沿著長長的走廊,頭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她一個人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軍區醫院。
刺目的陽光迎面而來,晃得她一陣頭暈目眩。她茫然地站在醫院門口,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世界,卻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找不到任何歸宿。
門口,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秦峰和秦野就站在車前,他們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上的紅色肩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們看見了她。
幾乎是在她出現的瞬間,兩兄弟就對視了一眼,然後邁開長腿,朝著她大步跑了過來。
秦水含淚的視線變得模糊,她只看到兩個高大的身影,迅速地向她靠近,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屬於親人的氣息。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他們一左一右,緊緊地、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屬於弟弟們身上的、帶著淡淡皂角和陽光味道的氣息,將她瞬間包裹。那懷抱是如此的溫暖,如此的堅實,像一個最安全的港灣,讓她所有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姐。”
秦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向清朗的嗓音,此刻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你想哭就哭吧,別忍著。”
秦水煙把臉深深地埋進秦野堅實的胸膛裡,那粗糙的軍裝布料,硌得她臉頰生疼。她死死地揪住兩個弟弟的衣服,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被撕碎的落葉。
她想哭。
她想放聲大哭,想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望和不捨,都哭出來。
可是,她流不出一滴眼淚。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胸口悶得發疼,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眶乾澀得厲害,除了酸脹,再沒有別的情緒。
原來,痛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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