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總該有一種超越諸侯王權、超越刀兵之力的至高規矩,來懲惡揚善,護佑蒼生。”
石猴看著他,等待下文。
禽苦挺直了脊背,神色變得極其莊重。
“我墨家先賢有云:順天意者,兼相愛,交相利,必得賞;反天意者,別相惡,交相賊,必得罰。此乃天志。”
禽苦的聲音在破敗的驛站中迴盪。
“天有意志,天愛天下之人。君王若行暴政,違背天志,天必降下災禍以懲之。而那些死去的冤魂,亦會化作明鬼,在暗中監視世人,懲罰那些作惡的貪官汙吏、暴虐之君。”
禽苦注視著石猴。
“君王可以欺瞞百姓,可以用嚴刑峻法堵住世人的嘴,但他們欺瞞不了天志,躲不過明鬼的清算。有了這等敬畏,他們便不敢肆意妄為。這便是制約君王暴政的無上大道。”
石猴安靜地聽著。
他的腦海深處,那股被壓制的記憶碎片,在聽到天和鬼這兩個字時,再次翻湧起來。
他想起了那兩道直衝三十三天的金光,想起了那種高高在上、冷漠注視一切的視線。
他也想起了老馬猴死時,那股強行抽走生機的霸道規則。
閻羅王,生死簿,幽冥地府。
天庭,玉皇大帝,滿天神佛。
這些碎片在他的腦海中拼湊出一個模糊但極其龐大的階級系統。這個系統比人間的諸侯國更加森嚴,更加不可撼動。
石猴抬起頭,透過破布的縫隙看著禽苦。
他的眼神中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求知慾。他提出了一個根本的疑問。
“你說的天和鬼,是活的嗎?”石猴問道。
禽苦一愣,隨即答道:“天志明鬼,自然是存在的。他們雖無形無體,卻時刻注視著人間。”
“既然存在,那他們也會有念頭。”石猴的語氣極其平靜,“只要有念頭,就會有貪慾。”
石猴看著禽苦的眼睛。
“你說,君王作惡,有天鬼懲罰。”
“可若那天鬼本身,便貪婪無度、分配不公呢?”
驛站裡安靜下來。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
禽苦張著嘴,看著石猴。
他一生都在鑽研墨家的學說,將天志明鬼奉為圭臬,視為約束暴政的手段。他從未想過,如果那個代表著絕對公正的天和鬼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君,那該怎麼辦。
這個大逆不道的問題,直接切中了他邏輯閉環上的裂縫。
“這……這絕無可能!”禽苦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下意識地反駁,“天乃至公至正,怎會貪婪?足下此言,實在……實在太過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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