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何,不追求自己成為天鬼?”
禽苦抬起頭,看著那個立在窗前的背影。
他感覺到一股浩大的威壓正從那個裹著破布的怪人身上散發出來。禽苦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看著火堆中最後一點猩紅漸漸熄滅。
......
古道漫漫,黃塵飛揚。
自那日離開廢棄驛站,兩人又向北行了數日。禽苦一路上眉頭緊鎖,口中唸唸有詞,連趕路時的步伐都顯得有些凌亂。
“石氏足下!”
禽苦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黝黑的臉上帶著幾日苦思冥想後終於釋然的激動。他雙手交疊,鄭重地行了一禮。
“某思之數日,終得解矣!”禽苦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足下那日言及為何不自己成為天鬼,此言初聽振聾發聵,實則大謬!
天志高遠,非人力所能及。人力有窮盡,若以一人之私慾妄圖代天行罰,最終必淪為新的暴君。故而,唯有尊奉天志,明察鬼神,方能……”
禽苦正準備長篇大論地將自己這幾日憋出的道理傾瀉而出,卻發現石猴根本沒有在看他。
石猴裹著那身辨不出顏色的破麻布,站在道旁,金色的眼瞳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一片農田。
那片農田裡,幾個衣衫襤褸的老農正用極其簡陋的木製耒耜翻動著乾硬的泥土。他們瘦骨嶙峋,每翻動一下泥土,都要大口喘息許久。
而在田埂邊,站著兩名手持青銅戈、披著簡陋皮甲的甲士,正大聲呵斥著,催促老農加快動作。
“足下?”禽苦見石猴毫無反應,忍不住加重了語氣,“某方才所言,足下以為然否?”
石猴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禽苦。
“你剛才說什麼?”石猴的語氣極其平淡。他腦子裡的盤古直連後臺正在快速運轉,解析著剛才看到的社會生產關係與勞動效率的極度不匹配,並未在意禽苦那遲到了好幾天的反駁。
禽苦被噎得胸口一悶,滿腔的辯才如同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足下……足下怎可如此心不在焉!”禽苦漲紅了臉,“某苦思數日,方才駁倒足下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哦,那你駁倒了。”石猴點點頭,沒有絲毫爭辯的慾望,轉身繼續向前走,“那事我已經不想了。
我現在在想,他們用的那個木頭棒子太輕,挖土太淺,種出來的菽豆自然不夠吃。為什麼不用鐵?”
禽苦愣在原地,被石猴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有些無所適從。他快步跟上去,沒好氣地說道:“鐵器昂貴,多為諸侯鑄造兵戈之用。庶民何來餘錢置辦鐵器?足下果真是世家公子,不知民間疾苦。”
兩人正說著,前方的一處岔路口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石猴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禽苦也握緊了腰間的青銅劍,緊隨其後。
轉過土坡,只見五六個身穿殘破皮甲、手持兵刃的潰兵,正將一戶逃難的庶民圍在中間。那戶人家只有一對老夫婦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
老翁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老婦人死死護著身後的女童,被一名潰兵一腳踹翻在地。
“老東西,把藏著的乾糧交出來!”那潰兵面目猙獰,舉起手中滿是缺口的青銅短劍,“再敢聒噪,連這女娃一併砍了做肉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