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通背猿猴在石床被掀翻的瞬間跌落在地,此刻正趴在石猴腳邊,渾身發抖。
石猴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他彎下腰,單手掐住通背猿猴的後頸皮,將這隻重達百斤的巨猿提在了半空中。
通背猿猴掙扎著,四肢亂蹬,喉嚨裡發出哀鳴。但在石猴的手掌下,它的掙扎毫無作用。
石猴將它提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看著它。
“外面下雨,你們知道躲。”石猴的聲音不大,沒有情緒起伏,卻清晰地傳到了洞內每一隻猴子的耳朵裡,“進來了,有床睡了,卻要互相撕咬?”
他手腕發力,將通背猿猴砸在地上。通背猿猴發出一聲慘叫,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石猴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全場。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外面是怎麼搶的。進了這個洞,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指著洞穴深處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床和石盆。
“這裡足夠大,每隻猴子都有位置。從今天起,老的、小的睡石床,壯的睡地上。所有的石盆石碗,歸大家共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鎖定在那幾只最先挑起爭端的強壯馬猴身上。
“再有為了位置搶奪、撕咬者,再有欺凌弱小者……”
石猴的聲音陡然變冷。
“我扭斷他的脖子。聽懂了嗎?”
沒有一隻猴子敢發出聲音。它們低下頭,將身體貼在地面上。猴性中的貪婪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石猴沒有再理會它們。他轉身走到石壁旁,將受傷的小猴子抱了起來,走到一處乾淨的石臺上放下。
猴群開始散開,按照石猴定下的規矩,強壯的公猴讓出了石床,老弱的猴子爬了上去。
一場內耗被石猴以最簡單的方式平息。花果山從一個鬆散的部落,向著有法度的妖族社會邁出了第一步。
……
西牛賀洲,靈臺方寸山。
古柏樹下,鎮元子和須菩提祖師依然坐在巨大的棋盤前。
懸浮在半空中的萬里同心鏡裡,倒映著水簾洞內發生的一切。從猴群的鬨搶,到石猴單手掀翻石床,再到最後立下規矩。
菩提祖師手裡捏著一枚白子,目光停留在鏡面中那個正在給小猴子擦拭血跡的石猴身上。
他精通三教。這世間妖族無數,他見過太多妖王憑藉血脈和武力稱霸一方,然後建立起殘酷的等級,將弱小的同類視為血食。
妖族的本性就是貪婪和弱肉強食,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造化。
但鏡子裡這個石猴不同。
他不通教化,不識禮數,連字都不認識。但他的一言一行,卻違背了妖族的本能。他不用武力去壓迫同類滿足私慾,而是用絕對的暴力,去強行維護一種超越了血脈本能的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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