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沒有再看刀龍和那三個變成了灰藍色的前同事一眼,拖著隱隱作痛的身體,大步走出了廢棄修理廠生鏽的鐵門。
夜風吹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腦子裡只有那個紅髮少女在沙灘上打出那一掌時的畫面。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阿福走在舊金山空曠的街道上,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是個華人,中文是他的母語,他非常清楚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代表著什麼。
那絕對不是什麼依靠乾癟蛤蟆和咒語驅動的西方魔法,那是純正的東方武學!
第二天一早,阿福就用身上僅剩的現金,一頭扎進了舊金山唐人街最深處的一家老舊書店。
他在落滿灰塵的書架裡翻找了整整一個上午,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個紅髮少女喊出的招式出處。
那是幾本封面印著繁體字的武俠小說。作者叫金庸。
阿福如獲至寶地買下了那些書,坐在唐人街的公園長椅上,不吃不喝地看了一整天。書裡描繪的那個世界,那個僅憑體內一口“真氣”就能飛簷走壁、開碑裂石的武俠世界,深深地震撼了他。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向內尋求,將肉體與氣結合!”
阿福猛地合上書本,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他沒有猶豫,當天就用黑手幫時期攢下的最後一點積蓄,買了一張飛往香港的單機機票。
他要去找那個叫金庸的人。他要去找那些隱藏在市井中的武林門派。
然而,現實給了這個純粹的武痴狠狠一巴掌。
幾個月後。香港,九龍城寨附近的一棟破舊唐樓天台。
阿福赤裸著上身,渾身被汗水浸透。他雙腿扎著極其穩固的馬步,雙拳在空氣中不斷地揮舞,嘴裡大聲吼著招式名:“震驚百里!飛龍在天!”
拳風呼嘯,但除了他自己肌肉的摩擦聲,沒有任何奇蹟發生。沒有金色的龍形氣勁,沒有排山倒海的威力。
“撲街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那個紅頭髮的鬼佬又在發癲了!”
樓下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背心的大叔探出頭,衝著天台破口大罵,“看武俠小說看魔怔了吧!明天還要不要去碼頭扛包啊!”
“別理他,那是個神經病,聽說前幾個月還跑去報社找查大俠,非要人家教他降龍十八掌,結果被保安趕出來了。查大俠是個拿筆的文人,哪裡會什麼武功啊。”另一個鄰居也探出頭嘲笑。
阿福對樓下的嘲笑聲充耳不聞。
這幾個月來,他在香港走訪了無數武館,見過了無數所謂的“大師”,甚至真的跑到明報大廈去堵過那位小說作者。
結果讓他極度失望。
作者只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那些武館裡教的也只是一些強身健體的套路,甚至大多數都是騙子,根本沒有人懂得如何修煉出那種毀天滅地的“內力”。
他的積蓄早就花光了。
為了繼續留在香港尋找武術的真諦,他白天去維多利亞港的碼頭當苦力扛麻袋,晚上就回到這個租來的破天台,按照小說裡描寫的那些經脈和呼吸法,一遍又一遍地死練。
周圍的人都當他是個看小說看瘋了的神經病。換做以前在黑手幫的脾氣,阿福早就把這些嘲笑他的人打得滿地找牙了。
但現在的阿福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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