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送白莯媱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眼底漫過一絲嫌惡,像是看著什麼礙眼的東西。
待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御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龍椅上的皇帝斂了方才的不耐,目光盯嚮慕容靖,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下來:
“你還未動手?”
這已經是父皇找他問了好幾次了,若他在拿不出不殺白莯媱的理由,保不齊,父皇會略過他親自動手!
慕容靖垂著頭,脊背繃得筆直,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兒臣並未動手。留著她,還有用。”
“哦?”皇帝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譏諷,“說來聽聽。”
他倒要看看,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還能有什麼通天的用處。
“她會種菜!”慕容靖抬眸,目光坦蕩地迎上皇帝的視線,語氣斬釘截鐵。
“冬日裡也能種出新鮮蔬菜,京郊的那塊百畝田地,種子今日,已經破土了。
兒臣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兒臣一直盯著京郊,前日播下的種,今日已經破土!”
輕飄飄幾句話,竟是毫不猶豫地將白莯媱推了出去。
殿內龍涎香的煙氣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只有攥得發白的指節,洩露了他此刻的隱忍。
慕容靖在心底無聲嘆息,阿媱,別怪我。
怪只怪父皇一心要殺你,我實在是,別無他法。
皇帝聞言,指尖的動作倏地一頓,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京郊那塊地破土動工的時候,他自然是知道的。
當時暗衛遞上來的摺子只說,是五皇子慕容靖在那片荒地上搗鼓,要在冬日種出蔬菜。
他只當是這素來沉穩的兒子一時興起,或是想借著這由頭收攏民心,便沒放在心上。
這個訊息就是白莯媱放出的,那日白莯媱藉著圍觀百姓的嘴傳出去的,沒想到傳到皇上耳中竟被理解成這種意思!
御案上的奏摺被冷風掀起一角,皇帝指尖捻著那枚墨玉扳指,眸底先是掠過一絲錯愕,旋即沉了沉。
他太清楚慕容靖的性子了,那孩子素來沉穩持重,從不說虛妄之言,敢朗聲稟明冬日裡能生出菜蔬,那此事便定然是真的!
一念及此,皇帝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案几,帶得茶盞輕輕晃了晃。
他踱到窗邊,還有半月就要結冰了,也快下雪了,胸中驟然騰起一股熱流——連不耐寒的蔬菜都能在隆冬紮根,那若是換成耐旱耐澇的稻穀,豈不是也能試著在北地開墾、在荒年種植?
如此一來,大乾的萬頃良田豈非要再添數倍收成?屆時國庫充盈,百姓倉廩足,又何愁天下溫飽,何愁四海不平!
皇帝霍然轉過身,龍袍上繡著的金線流光溢彩,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慕容靖身上,沉聲道:“此話當真?”
慕容靖脊背挺得筆直,語氣篤定而懇切:“父皇明鑑,此事尚需時日驗證。還需半月等待,半月後兒臣定給出父皇滿意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