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澀意卻像潮水般反覆沖刷,她在心底瘋狂告誡自己:
白莯媱,你不屬於這裡,遲早要回去的!千萬不能對這裡的人和物動情,絕對不能!
爺爺還在現代等著她盡孝,那才是你的根、你的家。
靖王府的一切本就與你無關,包括慕容靖,她閉了閉眼,將眼底所有情緒狠狠壓下去,再抬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只剩一片淡然平和。
她甚至還對著走來的那對穿喜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得體的笑,彷彿方才那個心緒翻湧的人從不是她,從容得像看一場古裝婚禮。
白莯媱的變化全都落在慕容靖眼中,從之前的皺眉到現在的從容。
慕容靖原以為會看到她委屈泛紅的眼眶,或是強撐著不服輸的模樣,今日棲月酒樓的四目相對,他在她眼中讀懂了委屈。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她全然平靜的側臉。
那抹方才還強撐的笑,此刻已變得淡然得體,眸中不見半分波瀾,彷彿廳內的喧囂、他與魏晨曦的婚禮,都與她毫無干係。
就像一塊被雨水沖刷過的玉石,褪去了所有情緒,只剩冰冷的通透。
慕容靖心頭莫名一滯,眉頭不自覺舒展開,卻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彷彿有什麼本該牢牢攥在手心的東西,在她閉眼又睜眼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因這份“不在意”,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失落。
廳內禮樂聲再起,比先前更顯莊重。案几上早已擺好香燭,紅綢鋪就的拜墊前,司儀高聲唱喏:“吉時到——新人拜天地!”
慕容靖站定在魏晨曦身側。兩名侍女細心扶穩魏晨曦,讓她正對廳外天地方位。
頭頂的紅蓋頭依舊鮮紅,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隨著司儀“一拜天地——”的唱聲,兩人同時躬身下拜,動作整齊劃一,紅綢的餘角在地面輕輕掃過。
“二拜高堂——” 因靖王母妃早逝,皇上並未來,案几上供奉著牌位,慕容靖攜魏晨曦轉身,再次躬身行禮。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拔高几分,慕容靖側身面向魏晨曦,她也在侍女的引導下微微轉身,紅蓋頭遮住了她的容顏,卻能看到她纖細的脖頸微微垂下。
兩人相對躬身,大紅的衣袍在空中劃出兩道對稱的弧線,滿廳賓客紛紛起身道賀,掌聲與禮樂聲交織在一起,將氣氛推向高潮。
而慕容靖在躬身的瞬間,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站在人群中的白莯媱。
她依舊是那副淡然平靜的模樣,看著這場與她無關的儀式,彷彿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這一眼,讓他心頭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再次翻湧。
“禮成——新人步入洞房——!”
司儀拉長了語調,尾音還未消散在禮樂聲中,一道清泠泠的聲音驟然劃破大廳:“慢著。”
話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能聽見,瞬間讓喧鬧的廳堂靜了下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處,只見白莯媱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