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層蛋糕被四個膀大腰圓的內侍抬進眾人面前時,瞬間讓喧鬧的宴廳靜得落針可聞。
那蛋糕如一座裹著霜雪的花塔,從地面直抵殿頂懸著的宮燈旁——每層都覆著奶白緞面般的奶油,綴著粉白芍藥與纏枝糖花。
底層還繞著一圈鈴蘭花樣,甜香漫得滿殿都是。
秦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湊近蛋糕兩步,枯瘦的指尖懸在花瓣狀的奶油旁,卻捨不得碰,眼底滿是驚歎:
“哎喲,這粉芍藥的瓣兒都帶著露似的,連那綠葉的紋路都清清爽爽——哪是糕點啊,分明是巧手姑娘扎的花束!”
她轉頭拉著身側的貴夫人,語氣裡滿是稀罕:“你瞧瞧這糖霜做的鈴蘭,白生生的跟園子裡剛掐的一樣,我這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這麼俊的吃食,哪捨得下嘴喲!”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秦老夫人說得是!這要是咬一口,都像糟蹋了好景緻!”
年輕的貴女們捂著嘴低呼,釵環隨著探頭的動作輕輕搖晃,目光裡又是驚又是羨。
慕容靖盯著那“高聳入雲”的蛋糕,嘴角抽了抽——這哪是糕點,分明是阿媱給他堆的“債臺”。
無奈的笑意漫開:二千兩買這麼座“糖山”,怕是夠他府上吃一月的米糧了。
白莯媱湊到慕容靖耳邊笑:“你看,大家都捨不得吃,這二千兩花得值吧?”
婚房裡的紅,映得滿室喜綢泛著灼眼的豔色,魏晨曦卻攥著帕子坐在鏡前,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肉裡——指腹那點刺痛,才勉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火氣。
她盯著鏡中自己精心描畫的眉妝,唇線繃得像根拉緊的弦,連耳墜上的珍珠搖晃的弧度都透著焦躁。
旁邊的趙嬤嬤見狀,連忙上前輕拍她的背,語氣軟和地勸:
“側妃快彆氣了,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這眉眼都皺成一團了,待會兒王爺瞧見該心疼了。”
她往門外瞟了眼,壓低聲音補了句,“您跟王爺是一同長大的情分,旁人哪比得過?
就算方才發生什麼,王爺心裡定是向著您的,等下王爺進來,您軟聲說兩句,這事也就過去了。”
魏晨曦指尖顫了顫,帕子被揉得皺成一團,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卻還是咬著唇鬆了鬆攥緊的手。
趙嬤嬤說得沒錯,她與慕容靖青梅竹馬的情分,總不至於輸在旁人的花架子上。
紅燭跳動的光影裡,房門被敲響,隨即被輕輕推開,李嬤嬤端著描金漆盤快步進來。
盤中白玉碟裡盛著塊切得規整的蛋糕,奶油上還綴著半顆嫣紅莓果,甜香混著燭火的暖意漫了進來。
她剛跨過門檻便屈膝行禮,聲音洪亮又帶著幾分刻意的鄭重:“奴婢李豔麗,見過側妃!”
魏晨曦抬眼,看清來人便知是慕容靖的奶孃,王爺向來敬重的長輩。
她立刻斂了方才的焦躁,臉上漾開一抹溫婉的笑,抬手虛扶:
“李嬤嬤無需多禮,快起來吧。”話音未落,她眼尾微挑,朝身側的趙嬤嬤遞去個隱晦的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