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刑場白家兄弟身上,簌簌作響,混著枯草被寒風扯動的嗚咽,更顯寂寥。
白莯媱攏了攏素色披風,目光掠過被凍得縮著脖子的劊子手,最終落在監斬官身上。
那人正揣著手呵氣,眼神漫不經心掃過囚籠裡的兩個身影,彷彿多看一眼都是耽誤時辰。
離午時三刻只剩半炷香,寒風吹得囚籠上的鐵鏈叮叮噹噹,像催命的鈴。
陳雲凱按在腰間短刀上的手指泛白,喉結滾動,他分明只有一人一刀,面對圍場的兵卒,也絲毫不懼。
白莯媱卻忽然湊近他,溫熱的氣息混著雪的清冽拂過耳畔,聲音細若蚊蚋:“別衝動,現在還未到最後一步!”
又在陳雲凱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雲凱原本緊繃的緩和,變成滿滿的擔憂。
他瞥了眼監斬官那副急於交差的模樣,又看向白莯媱篤定的眼神,喉間仍忍不住發緊:“姐姐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萬一他不願幫……”
“不會。”白莯媱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大乾最不想我出事的人就是他!”
雪勢漸大,落在她烏黑的髮間,凝起細碎的霜花。
陳雲凱望著她沉靜的眼眸,再無半分猶豫,藉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離開人群。
而囚籠裡的白大壯,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原本低垂的頭顱,微微抬了起來。
茶樓二樓的檀香混著窗外的細雨漫進包廂,慕容熙指尖攥得發白,目光死死黏在陳雲凱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竟真的站在那裡,眉眼間的清冽未減分毫,就算戴著面紗他也能認出她!
這幾日他都未合過眼,煎熬揣測、刑場前夜的孤注一擲,都在此刻有了迴響。
他賭她今日會來,今日可是她兄長及幼弟行刑之日,她若未死,定會來!賭她未死,終究是賭贏了。
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錦紋袖口,暈開一小片溼痕。
身為皇子,他自幼習得隱忍剋制,連刀光劍影前都未曾動容,不知何時,只要碰到白莯媱的事,他彷彿變了個人。
此刻卻任情緒潰堤,喉間發緊,只剩無聲的震顫。
慕容熙一招手,凜冽的寒風裡驟然響起數聲衣袂破風的銳響。
數十道黑色身影如同暗夜裡俯衝的鷹隼,從刑場四周的高樓上凌空飛落,落地時足尖輕點青磚,連半點多餘的聲響都無。
他們手中的彎刀泛著淬了冰的寒光,甫一落地便結成數個凌厲的劍陣,將囚車與監斬官的席位死死隔開。
“護駕!護駕!”監斬官驚得魂飛魄散,尖利的喊聲剛破喉,就被一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扼住了脖頸。
那人五指收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監斬官的頭顱便歪在肩頭,雙目圓睜,嘴裡溢位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緋色官袍。
刑場的衛兵們倉促舉刀,卻哪裡是這些黑衣人的對手。
黑色的身影在刀光劍影裡穿梭,彎刀劃過的地方濺起一串血珠,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瞬息,前排的衛兵便已倒下一片,鮮血汩汩地滲進青磚縫裡,漫出刺鼻的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