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棲月酒樓,白莯媱輕手輕腳推開客房門,見白小壯蜷在榻上睡得正沉,便俯身替他掖緊了鬆垮的被角,起身就瞥見門外立著的身影。
是白大壯。
那一米九的高個,往日里扛百斤獵物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脊背繃著卻微微發顫,一雙粗糲的手攥著門框。
見她抬眼看來,通紅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淚,大顆大顆落下,喉間滾著哽咽的聲:
“阿妹……阿妹你回來了……大哥……大哥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話音落時,那高大的身影竟晃了晃,像是撐著滿心的惶恐與後怕,此刻才敢洩了勁。
白莯媱望著他泛紅的眼尾,方才一身的冷戾戾氣,竟在這聲帶著哭腔的呼喚裡,悄悄散了幾分。
這雖不是她的親兄長,卻是原主刻入骨血的家人。
這般掏心掏肺的珍視,是她穿來這異世從未奢求過的暖,偏生就撞進了心底最軟的地方,竟讓她也忍不住貪念起這份獨屬於原主的兄妹情。
被這樣記掛著、疼惜著,心尖都裹著溫軟,她忽然就懂了。
為何挽戈會對秦景戈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天然依賴——大抵便是這般,被人放在心尖護著的滋味,嘗過一次,便再也捨不得放。
白莯媱學著原主的模樣,軟聲喚道:“哥哥,我沒事。”說著還在原地輕輕轉了個圈,眉眼彎著,讓他瞧清自己毫髮無傷。
白大壯幾步跨到她跟前,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哽咽:
“阿妹,我們回餘洲好不好?京城不是咱們待的地方。哥哥不想像一年前那樣,再弄丟你。
要不是哥哥,你也不會遇上五皇子,都是哥哥的錯。”
他攥著拳,滿臉愧疚,又忙舉起手來,“哥哥保證,日後再也不往家裡帶人回來了,哥哥發誓!”
白莯媱連忙伸手按下他的手,唇角勾著笑打趣:
“那可不行,哥哥怎可不帶人回去?那我嫂子豈不是沒影了?”
白大壯霎時紅了臉,撓著後腦勺憨聲憨氣:
“你在外頭一年,倒是學會取笑哥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村裡的人見了咱們,就跟見了狼似的!哪家姑娘肯嫁!”
“那是他們眼拙,不知道哥哥的好。”白莯媱語氣認真,眉眼間帶著真切的暖意。
話音剛落,榻邊傳來揉眼睛的動靜,白小壯迷迷糊糊醒了,一見是她,立刻蹬著小短腿撲過來,抱著她的腰哭唧唧:
“阿姐回來了!小壯好怕,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姐姐了,嗚嗚……姐姐,我們回餘洲好不好?小壯再也不往山裡跑了,一定乖乖聽姐姐的話!”
白大壯也跟著凝眸望她,她也想回餘洲:“昨日,小壯等了一晚,今早才睡下的,阿妹,我們回餘洲。”
白莯媱低頭拍了拍白小壯的背,又抬眼看向白大壯,聲音溫和卻堅定:
“好。只是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用不了多久,咱們就一起回餘洲,在給我些時日,哥哥,好不好?”
白大壯喉間哽了哽,滿心的不願與擔憂堵在嘴邊,想張口勸她改了主意,可話到舌尖,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這輩子,從來就捨不得拒絕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