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朝堂權柄,無世家撐腰,手中沒有重兵良將,也無工部專精人才,卻偏偏敢以一己之力,破壟斷、開新局、育新才。
一瞬間,秦嵐豁然通透,背脊隱隱發涼。
白莯媱所求的,從不是一城一地的安穩,不是一時一地的富貴。
她是要破局,破自己不入後宮的局!
這丫頭的眼界、城府與野心,早已遠超世人所見的模樣,怎會甘願困在後宮!
看似溫婉平和,行事卻步步驚雷,野心藏於潤物無聲之間,可怕得令人不敢深想。
一念至此,秦嵐不再遲疑,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她必須立刻找到白莯媱,問清她所有的謀劃!
秦嵐一路步履匆匆,不多時便尋到了白莯媱暫住的別院。
彼時日光正好,庭院清風徐徐,白莯媱正坐在勾勒新的機器圖,神色恬淡從容,彷彿方才在書城掀起的滔天波瀾,於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眸光澄澈柔和,不見半分慌亂:“秦大將軍怎麼來了?大哥也來了!”
秦嵐站定在她面前,沒有半分客套,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她,語氣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丫頭,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白莯媱指尖微頓,輕輕合上書卷,靜靜望著他,靜待下文。
秦嵐繼續追問,字字鏗鏘:
“你剛得罪權傾朝野的呂家,風波未平,身在餘州本該收斂羽翼、安穩立足,可你偏偏膽大妄為,公然刊印機械理工典籍,外流天下!”
“你可知工部的規矩?營造機括、冶煉構造之術,代代官守、秘不示人,是朝堂把控百年的命脈!
你今日將這些絕學盡數散於民間,便是公然與整個工部為敵!”
他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解,亦有幾分忌憚:
“你接連樹敵,得罪世家、觸怒朝堂,步步鋌而走險,我只想問你一句,這般不顧一切,於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白莯媱聞言,淡淡一笑,笑意清淡,卻藏著萬丈格局。
她抬眼望向遠方遼闊雲天,聲音清淺卻無比堅定:“好處?”
“大乾世家壟斷財富,朝堂壟斷學識,匠人守拙、寒門無路,千年如此,便是對的嗎?”
秦嵐一噎,一時語塞。
只聽她繼續緩緩道來,字字通透,擲地有聲:“我無人可用,便自己造人,我無人才輔佐,便自己養才。”
“工部攥著技藝秘而不宣,便永遠只有那一小撮人懂工藝、懂營造,
可天下藏龍臥虎,無數天賦出眾的百姓子弟,生來便被規矩鎖死,終生埋沒塵埃。”
“我把理工之學公之於眾,不是為了一時好處,是為了破開這層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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