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正是我早上在地鐵電梯裡看到的那個小女孩抱著的娃娃。
我們得離開這裡,老劉的聲音變了調,現在就走。
就在這時,電梯門突然猛地關上,差點夾住老劉的手。樓層顯示器瘋狂閃爍,數字從18一路降到1,然後又升上來,如此反覆。電梯井裡傳來的一聲悶響,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
走消防通道!老劉拽著我的胳膊往樓梯間跑。
我們剛跑到走廊中間,整層樓的燈突然全滅了。黑暗中,我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細碎的聲響——滴水聲、抓撓聲、竊竊私語聲...還有一個小女孩清脆的笑聲。
嘻嘻...來陪我們玩呀...
老劉的手電筒照亮了前方一小塊區域。我們跌跌撞撞地跑到消防通道,這次門後是正常的樓梯。老劉推著我往下走,自己斷後。剛下到17層半,上方突然傳來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18層的消防門上。
別回頭!快跑!老劉吼道。
我們一路狂奔到15層,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我們。更可怕的是,那腳步聲漸漸增多,從最初的一個變成了三個——兩個沉重的成人腳步聲,中間夾著一個輕快的小孩子的跳躍聲。
劉叔...你聽到了嗎?我喘著粗氣問。
老劉沒有回答,他的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又下了兩層,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樓梯扶手:小葉...你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差點尖叫出聲——扶手上搭著三隻蒼白的手,兩大一小,正隨著我們的移動而同步下滑。那小小的手上還戴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髮圈,正是我早上在地鐵站見過的款式。
老劉突然慘叫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整個人向後倒去。我伸手去拉他,卻抓了個空。他就這樣在我眼前被拖回了樓上,手電筒滾落在地,光束正好照出樓梯轉角處站著的三個模糊人影——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他們的腳都沒有碰到地面。
我撿起手電筒,發瘋似的往下跑。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老劉的慘叫、小女孩的笑聲、液體滴落的聲音...不知跑了多久,我終於看到了一樓的安全出口。我用盡全力撞開門,衝進大廳,卻猛地剎住了腳步。
大廳裡空無一人,前臺電腦全部黑屏,正門依然緊鎖。更可怕的是,牆上所有的電子鐘都停在了同一時間——00:00。
身後消防通道的門無聲地關上了。我轉過身,看到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面站著那個穿紅裙的小女孩。這次她抬起了頭,長髮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兩個黑洞般的眼睛。她的嘴角慢慢咧開,一直裂到耳根。
哥哥,她伸出青紫的小手,來陪我們玩呀...
我轉身就跑,卻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抬頭看去,是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手裡提著工具箱。
裝門師傅?我如見救星,快開門!這裡有鬼!
男人緩緩低下頭,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滿口尖牙:你是說我嗎?
那張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離我的臉只有不到十釐米,我甚至能聞到他呼吸中腐爛的腥臭味。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純白的眼睛越來越近。
我...我是來裝門的...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金屬摩擦,每個字都帶著詭異的迴音,你不是在等我嗎?葉塵...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後退,卻發現背後不知何時已經貼上了冰冷的牆壁。裝門師傅——如果這怪物還能被稱為師傅的話——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上長著至少七根手指,每根都像蜘蛛腿一樣細長。他用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冰涼的黏液。
多好的皮啊...他陶醉地說,聲音突然變成了三個人重疊的和聲——一個粗獷的男聲,一個尖細的女聲,還有一個稚嫩的童聲。
我的視線約過他的肩膀,看到電梯裡那個紅裙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向我們走來。她身後跟著兩個模糊的人影,一個高大佝僂,一個矮胖臃腫。隨著他們走近,我看清了他們的樣子:男人穿著沾滿油漆的工裝,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女人穿著保潔員的制服,半邊腦袋凹陷下去;小女孩——哦老天,小女孩的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歪著,紅色的蝴蝶結髮圈深深勒進皮肉裡。
爸爸,媽媽,這個哥哥能留下來陪我們嗎?小女孩仰起頭問道,聲音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裝門師傅——不,現在我能看出他就是那個高大的男人——咧開嘴笑了:當然可以,寶貝。他會成為我們永遠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