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你的365天》第520章 第175天 十九日(3)(1)

作者:摸魚一哥·7個月前

床底的刮擦聲,成了我此後每一個“夜晚”的夢魘。

它並不總是響起,但每一次出現,都精準地碾過我意識最緊繃的弦。那聲音不屬於這個世界,帶著一種粘稠的惡意,彷彿在耐心打磨著什麼,又像是在計數,計算著我這殘存意識還能維繫多久。

我開始刻意避開病床下方的那片區域。即使作為無形的存在,那裡也讓我感到一種本能的戰慄。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盤踞在那裡,像等待腐肉的禿鷲,沉默而貪婪。

白天,醫院依舊喧囂,父母的悲傷,朋友的表演,醫護的忙碌,構成了一幅看似正常的浮世繪。但在我灰暗的感知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陰影。陳默他們再來時,我注意到葉塵的目光更加頻繁地、不著痕跡地掃視病房的角落,他的眉頭鎖得更緊,彷彿在空氣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有一次,他甚至走到窗邊,看似無意地用手拂過窗臺,指尖卻微微蜷縮,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感覺到了。儘管可能無法像我一樣清晰地“看見”或“聽見”,但他一定察覺到了這裡的“不乾淨”。這讓我產生一種扭曲的快意,看吧,你們的謊言和背叛,連這現實的世界都產生了汙點。

然而,快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慮。床底下的東西,葉塵的警覺,都在提醒我,我的時間不多了。要麼,我的身體徹底死亡,我隨之消散或被那些東西吞噬;要麼,我找到回去的方法。

回去。回到那具雖然脆弱,卻是我唯一歸宿的軀殼。

這個念頭變得越來越強烈。我不再只是被動地漂浮、觀察,我開始瘋狂地嘗試。

我集中全部的意識,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具躺在病床上的身體。結果依舊是徒勞,那股無形的排斥力堅不可摧,彷彿在我和“林月”之間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我像一隻撲火的飛蛾,被一次次彈開,意識在衝撞中變得愈發渙散、虛弱。

我嘗試在父母靠近時,用盡全部意念去呼喚他們。母親為我擦拭手臂時,我多麼想讓她感覺到我意識的觸碰,哪怕只是讓她覺得一陣莫名的寒意。父親對著我沉睡的容顏低語時,我多麼想能顫動一下睫毛給他回應。但一切都是枉然,他們沉浸在自身的悲痛中,對我的存在毫無所覺。

我還嘗試去移動物體,哪怕只是讓一張紙輕微晃動。我將意識凝聚成尖針,刺向桌上的水杯,刺向窗簾的流蘇,刺向心電監護儀的螢幕……直到我的感知因過度消耗而變得模糊、刺痛,現實世界依舊紋絲不動。

絕望如同冰水,一次次澆滅我心中微弱的火苗。床底的刮擦聲似乎更清晰了,帶著嘲弄的意味。

轉機出現在第十七日。

那天下午,瀟瀟獨自一人來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進去,而是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隔著玻璃,神情複雜地看著裡面的我。她的臉上沒有了慣常的表演性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焦躁。

她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著字,似乎在和誰激烈地爭論。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推門走了進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聲響。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我,嘴唇翕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月月……你能聽見嗎?”她頓了頓,彷彿被自己的話嚇到,緊張地環顧四周,然後才繼續道,“我知道……我們做了錯事。那天……那天葉塵說,如果不丟下你,我們可能都會死……我害怕了,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演戲,而是真實的悔恨與恐懼。“我們拿走了吃的和水……我……我看到了你揹包上的哨子,我本來想拿的,但是陳默拉了我一把,說快走……我們……我們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等死……”

她捂住嘴,壓抑著哭聲,肩膀劇烈抖動。“回來之後,我沒有一天能睡好覺,一閉眼就是你躺在石頭下面的樣子……我受不了了……對不起,月月,真的對不起……如果你能醒來,我什麼都願意做……或者……如果你已經……求求你,別來找我們,別恨我們……”

她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我混沌的意識深處!

恨!

不是悲傷,不是無力,是強烈到極致的恨意!恨他們的拋棄,恨他們的虛偽,恨他們奪走了我鮮活的生命,讓我淪落至此!

這股恨意如此純粹,如此洶湧,在我無形的意識中轟然爆發!它不再是無力的怒火,而是凝聚成了一種尖銳的、冰冷的力量!

就在這一瞬間,我感覺那層一直阻隔在我與身體之間的無形屏障,鬆動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堅冰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與此同時,病床下方那令人作嘔的刮擦聲驟然變得急促、尖銳,彷彿被驚動。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氣息瀰漫開來,幾乎要凝結空氣。

瀟瀟顯然也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打了個寒顫,驚恐地看向床底,又看向四周空蕩蕩的病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再也無法待下去,像是身後有鬼在追,踉蹌著衝出了病房。

但我已經無暇顧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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