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6日, 農曆十一月初七, 宜:嫁娶、冠笄、祭祀、祈福、求嗣, 忌:破土、行喪、安葬、開生墳。
“春節法定假日休9天!”
手機推送這條訊息時,我正在後廚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盤,油膩的泡沫順著指縫溢位,泡得皮膚髮白髮皺。我瞥了一眼螢幕,喉嚨裡發出不知是苦笑還是嘲諷的悶哼。法定假日?那對我們“金玉滿堂餐飲有限公司”的員工來說,只是個遙遠的童話。
“陳默,看什麼看?碗洗完了嗎?”
後廚主管王胖子探進半個身子,肥厚的臉上掛著永遠擦不掉的油光。我迅速收起手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就快好了,王主管。”
“快個屁!前面客人催菜了,你洗完碗趕緊去切配菜區幫忙!”王胖子啐了一口,“今天除夕,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老闆說了,今晚生意必須翻三倍!”
除夕夜。是的,今天是農曆除夕,本該是家人團聚的日子。而我,陳默,二十七歲,在金玉滿堂幹了四年,從傳菜員做到現在的“多功能員工”——也就是哪裡缺人補哪裡,工資卻從未漲過。
“陳默,你知道嗎?”切配菜的老李壓低聲音對我說,“我聽說財務部小張昨天請假回家過年,老闆直接扣了她雙倍工資,還說她‘破壞團隊氛圍’。”
我默默點頭,手上切著青椒。這種事在我們公司已是常態。老闆趙金寶,四十多歲,身材不高但氣場強大,據說早年混過社會,黑白兩道都有關係。公司裡流傳著他打斷員工腿卻不用負責任的傳聞——不知真假,但誰也不敢試探。
“還有更絕的,”老李繼續道,“前廳的小王,母親住院想請三天假,老闆不僅不批,還說‘要請假就別回來了’。小王只能辭職,結果最後一個月工資被扣得只剩三百塊。”
“為什麼?”
“老闆說小王離職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要扣培訓費、服裝費、‘機會成本費’……”老李搖頭嘆氣,“這他媽比舊社會的地主還狠。”
“噓——”我示意他小聲,趙老闆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廚房門口。
趙金寶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肚子圓滾滾地凸出來。他揹著手巡視,像封建時代的老爺檢視自己的莊園。
“都給我快點!今晚必須把年夜飯套餐全推出去,一桌最低消費2888,誰要是搞砸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就別想領年終獎了。”
我們都沒有年終獎,這我們都知道。所謂的“年終獎”不過是趙老闆畫的大餅,用來驅使和威脅我們的工具。去年他說生意不好,沒發;前年他說要擴大經營,沒發;大前年……我來公司的第一年,他說新員工要“學習奉獻”,也沒發。
“陳默!”趙老闆突然點我的名,“你等下去倉庫清點庫存,特別是那批‘特供酒水’,做好記錄。”
我心裡一沉。那批“特供酒水”是趙老闆私下進的假茅臺,以次充好賣給客人。知情的人只有幾個,我是其中之一——因為我曾無意中撞見送貨的人與趙老闆的交易。從那以後,趙老闆就常讓我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事,也許是為了把我綁在一條船上。
“好的,老闆。”
“還有,”他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但充滿威脅,“上個月你媽生病請假兩天,按公司規定要扣四天工資,我念你平時表現不錯,只扣了兩天。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知道,謝謝老闆。”
他滿意地拍拍我的肩,力道不輕,然後轉身離開。老李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們都清楚,趙老闆所謂的“照顧”不過是更高明的控制手段。
晚上七點,餐廳已經座無虛席。透過廚房的小窗,我能看到大廳裡觥籌交錯,每桌都是所謂的“豪華年夜飯”。孩子們穿著新衣在桌間穿梭,大人們舉杯祝福,笑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而我,已經三年沒回家過年了。
“陳默,9號桌再加一瓶特供茅臺!”前廳領班衝廚房喊道。
我從倉庫取出假酒,熟練地換掉真瓶標,做得天衣無縫。這技術我已經練習了無數次,甚至能在三十秒內完成全套工序。剛開始做時,我手抖得厲害,現在卻已經麻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