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元流消失了，變回空洞的黑色。電腦風扇依舊在嘶鳴，但整個世界彷彿被抽成了真空。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冷得如同剛從冰河裡撈起。嘴裡是血腥味，眼前晃動著那些資料碎片，耳邊還殘留著影子們瘋狂的嚎叫和系統中斷的尖鳴。心臟跳得緩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床頭櫃上，手機的螢幕還亮著。那個血紅的追加投資彈窗依然在跳動，旁邊是冷靜的、無情走動的倒計時：
00:01:17。
00:01:16。
我看著它。看著那串讓我家破人亡、讓我陷入這場無邊噩夢的數字，一點點歸零。
然後，我伸出手，不是去點那個彈窗，而是用沾著血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顫抖地，一個鍵一個鍵地，敲下剛才記下的那個IP和埠。
192.168.89.254:8808
回車。
一個極其簡陋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連線對話方塊彈了出來。需要身份驗證。
我輸入了那個代號。
白手套
密碼？我沒有密碼。
但鬼使神差地，我輸入了那個“最終清算授權碼”的後半段，也是唯一看起來像密碼的東西。
KDF
點選連線。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然後，連線狀態跳了一下，變成了綠色的“已連線”。
沒有影片，沒有聲音。只有一個純文字的聊天視窗，突兀地出現在螢幕中央。視窗的標題是：“即時通訊監控 - 錨點：Default”。
窗口裡，是兩條剛剛傳送、尚未被接收（或者說，尚未被“我”在APP上看到）的訊息。來自“客服-金湧”。
第一條：“尊敬的陳默先生，監測到您賬戶有異常資料訪問波動，為確保您的資金安全，‘星海計劃’收益結算將延遲24小時進行，請您耐心等待。如有疑問，請聯絡唯一官方客服。”
第二條：“同時，系統檢測到巨大的財富能量正在向您匯聚！恭喜您！您已被選中為‘星海計劃’終極VIP候選人！現已為您解鎖‘涅盤’通道，只需完成最後一步認證，即可提前領取十倍基準收益！請立刻點選下方連結完成認證！【惡意連結已遮蔽】”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一條是拖延，一條是更惡毒的誘餌。它們安靜地躺在這個可能是後臺監控的窗口裡，等著被髮送給那個一無所知、或許正在崩潰或狂喜的“我”。
而我，坐在這裡，嘴角淌血，看著這一切。
倒計時，走到了終點。
00:00:00。
手機螢幕上的血紅彈窗和倒計時同時消失了。APP的資產頁面重新整理了一下。那行灰色的、凍結的三十萬本金數字，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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