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你的365天》第765章 第259天 貓的報恩(1)(1)

作者:摸魚一哥·5個月前

2026年01月28日, 農曆十二月初十, 宜:嫁娶、開光、解除、出火、拆卸, 忌:作灶、安葬、祭祀、開市、納采。

又是凌晨三點。

鬧鐘沒響,是我自己醒的。跟上了發條一樣準。南方的冬夜,寒氣能從卷閘門的每條縫隙裡鑽進來,滲進骨頭縫。後巷那盞半死不活的路燈,光暈昏黃,勉強勾勒出堆在牆角的破筐和潲水桶的輪廓,更多的部分沉在粘稠的黑暗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套上那件帶著洗不掉的油煙味的外套,動作有些僵。腦子裡還盤桓著昨天那個難纏的客人,因為等得久了點,拍著桌子罵罵咧咧,最後差點沒給錢。為了這點小本生意,腰都快折了。有時候真覺得,守著這家半死不活的烤魚店,就像守著口快熬乾的鍋,最後連自己也得搭進去。

卷閘門拉上去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格外刺耳,嘩啦啦一陣亂響,簡直能捅破人的耳膜。我習慣性地皺了皺眉,這破門,該上油了。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麻辣、魚腥和隔夜油垢的味道撲面而來,不算好聞,但讓我稍微定了定神。這是我的地方,雖然破,雖然累。

我彎腰,正準備把門口“營業中”的燈牌搬出來。就在手碰到塑膠燈牌邊框的一剎那——

“喵——嗷——!!!”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貓叫,像生鏽的鋸子猛地拉開,毫無預兆地撕破了巷子裡死水般的寂靜。我嚇得一哆嗦,燈牌差點脫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不是一隻,是很多隻。高高低低,粗嘎尖銳,從後巷深處,從圍牆那頭廢棄的院子,從堆疊的雜物陰影裡,同時爆發出來。那聲音裡浸透了某種東西,不是飢餓,不是爭奪,而是一種……繃緊到極限、瀕臨崩潰的恐慌,還有,我下意識覺得,是針對這裡的、尖銳的敵意。

寒意瞬間爬滿了脊背。我僵在原地,手指摳著冰冷的燈牌邊緣。巷子裡的黑暗彷彿有了生命,隨著這一波波貓叫在湧動。路燈的光暈似乎更暗淡了。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我猛地直起身,胸口一股無名火“噌”地竄起。媽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白天對付難纏的客人,晚上還得聽這群畜生鬼哭狼嚎?老子供它們吃供它們喝,剩飯剩魚沒少給,就換來這個?

惡向膽邊生。我兩步衝回店裡,順手抄起門後那把用來清理門口積水的大竹掃帚,沉甸甸的,掄起來帶著風聲。老子今天非得把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轟遠點不可!

我一把推開連通後巷的那扇小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冷風灌進來,我掄起掃帚,嘴裡罵罵咧咧:“叫!叫什麼叫!滾遠點——”

聲音戛然而止。

掃帚舉在半空,我像被施了定身法。

後巷比我剛才在門口感覺到的更黑。路燈的光在這裡已經力不從心,勉強照亮一片溼漉漉的地面和一截斑駁的圍牆。而就在那光線與黑暗的交界處,在那堵爬滿枯藤的矮牆上,在堆疊的破木箱和廢棄的摩托車骨架的陰影裡,亮起了一點、兩點、三四點……無數點幽幽的光。

是眼睛。貓的眼睛。

黃的,綠的,渾濁的,清亮的。大的,小的。全都一眨不眨,直勾勾地,越過我推開的門,越過我的身體,死死地釘在我身後——釘在“陳記萬州烤魚”那塊紅底黃字、被室內燈光映得有些刺眼的招牌上。

它們靜默無聲。剛才那陣撕心裂肺的集體嚎叫,彷彿只是個幻覺。但這種死寂,比嚎叫更讓人頭皮發麻。沒有一隻貓動,沒有一聲喵嗚。只有那些冰冷、反光的瞳孔,鑲嵌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輪廓裡,像撒了一地的、有了生命的玻璃珠子,又像是什麼儀式中沉默的參與者,在集體凝視某個即將獻祭的祭壇。

我順著它們的視線,僵硬地、一寸寸地扭過頭,看向自家那塊招牌。紅漆有些剝落了,“烤”字的一撇顏色淡了。普普通通,看了幾百遍的招牌。可此刻,被這麼多雙非人的眼睛注視著,它似乎也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握著的掃帚柄,手心全是冷汗。竹枝粗糙,硌得生疼。我想再吼一嗓子,或者揮一下掃帚,製造點動靜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但喉嚨發緊,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某種本能在尖銳地警告:別動,別看,別驚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半分鐘。一隻體型較大的黑貓,蹲在牆頭最高處,那雙黃澄澄的眼睛最後剜了我一眼——我確定,那眼神里有東西,絕不僅僅是野生動物的警惕——然後,它極其輕巧地一縱身,沒入牆那邊的黑暗裡,悄無聲息。

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指令,牆上、雜物堆上的光點,次第熄滅。細微的窸窣聲,爪子掠過硬物的輕響,迅速遠去。巷子重新沉入黑暗和寂靜,只有風聲掠過牆頭枯藤的嗚咽。

我慢慢放下痠痛的胳膊,掃帚頭“嗒”地一聲輕響,戳在潮溼的地面。寒意這才從四肢百骸匯聚起來,讓我打了個大大的哆嗦。招牌的燈光依舊亮著,暖黃,此刻卻照不散心頭的陰冷。

我退回店裡,關上門,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重重喘了口氣。後怕,還有濃重的、揮之不去的不解。它們到底在看什麼?

那一晚,我沒睡踏實。夢裡總晃動著無數雙發光的眼睛,和那塊紅得刺眼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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