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打電話的人,肯定和她們的失蹤有關。” 李長龍眼睛一亮,立刻聯絡電信部門,調取十一月五日下午撥打貴陽的電話記錄。經過排查,一個歸屬地為瀋陽東陵區的公用電話號碼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個電話在當天下午三點多撥打過貴陽,通話時長只有幾十秒。
順著這個公用電話的位置,偵查員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賣部。老闆回憶說,那天下午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打電話,神色慌張,打完就匆匆走了,還落下了一張煙盒紙,上面寫著一個 BP 機號碼。
羅英傑立刻透過 BP 機服務商查詢機主資訊,顯示機主是 “王洪亮”,登記地址正是太子休閒娛樂中心。“找到他!” 李長龍拍案而起,“這案子有眉目了!”
1998 年 3 月 31 日深夜,瀋陽飄著小雨。刑偵大隊的警車停在太子休閒娛樂中心門口,李長龍帶著幾名偵查員衝了進去。閣樓裡,王洪亮正和施俊民喝酒,看到突然出現的警察,手裡的酒杯 “哐當” 掉在地上。
“王洪亮,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銬上手腕的瞬間,王洪亮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卻咬緊牙關不肯說話。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刺眼。王洪亮坐在鐵椅子上,頭埋得很低,無論偵查員怎麼問,都只說 “不知道”“沒見過”。李長龍不急不躁,把吳愛華的一卡通照片、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擺在他面前:“這些東西你怎麼解釋?那個電話是你打的吧?”
王洪亮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沉默。審訊持續了十多個小時,直到天快亮時,李長龍突然問:“吳愛華和劉新紅在哪?你把她們弄去哪了?”
王洪亮的肩膀猛地一縮,沉默了許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化了……”
“你說什麼?” 偵查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用酸液化了,在東陵區的倉庫裡。” 王洪亮的聲音帶著哭腔,終於崩潰了,“是劉磊出的主意,我們還殺了另一個女的……”
當偵查員趕到東陵區鐵匠屯的廢棄倉庫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倉庫中央的陶缸已經空了,裡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地面也被掃過,看不出任何痕跡。“這怎麼取證?” 一名年輕偵查員急得直跺腳。
李長龍立刻向上級彙報,請求省公安廳技偵部門支援。當天下午,省廳的刑事技術專家就帶著裝置趕到了現場。領頭的是從事痕檢工作多年的老專家張教授,他蹲在地上,用手電筒仔細照著每一寸地面,連牆角的裂縫都沒放過。
“兇手以為把缸刷乾淨就沒事了?” 張教授指著陶缸底部的縫隙,“酸性液體有腐蝕性,肯定會留下痕跡。” 技術人員立刻用專業工具提取縫隙裡的殘留物,又對倉庫的下水道進行取樣 ,按照王洪亮的供述,他們把腐蝕後的液體倒進了下水道。
接下來的三天,省廳實驗室裡燈火通明。技術人員採用微量物證分析技術,對提取的樣本進行檢測。正如張教授所料,陶缸縫隙裡的殘留物中檢測出了酸性物質成分,與王洪亮供述的酸液種類一致;更關鍵的是,下水道的水樣中發現了微量人體脂肪 ,這種脂肪經過特殊處理,即便被酸液腐蝕,依舊能檢測出人類特有的生物特徵。
“這就是鐵證。” 張教授拿著檢測報告,“這些人體脂肪的 DNA 片段雖然不完整,但足以證明這裡發生過命案。”
有了關鍵證據,偵查員立刻對劉磊實施抓捕。此時的劉磊正春風得意,他透過一個朋友認識了美籍福建商人陳老闆,對方投資開辦了 “甲殼蟲第八” 娛樂城,劉磊擔任總經理,出入都開著陳老闆送的小轎車。當警察出現在他辦公室時,劉磊還在和客戶談生意,看到手銬的瞬間,他的臉色瞬間灰敗。
“我沒殺人,是王洪亮乾的。” 劉磊還想狡辯,可當張教授拿出檢測報告時,他終於低下了頭,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
施俊民則在案發後逃回了北票老家,躲在親戚家的地窖裡。警方透過布控,在一年後的一個深夜將他抓獲。當時他正蜷縮在地窖裡,懷裡抱著一沓皺巴巴的鈔票,那是他從劉新紅那裡搶來的錢,一直沒敢花。
1999 年春,瀋陽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法庭上,吳愛華和劉新紅的家人泣不成聲,吳世昌拿著女兒的照片,一遍遍問:“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劉磊、王洪亮、施俊民三人低著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最終,法院以搶劫罪、故意殺人罪判處三人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執行槍決前,陳老闆特地去看守所看了劉磊,這個曾經對他讚不絕口的商人,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的兇手,只說了一句話:“你真是個魔鬼。”
案件告破後,李長龍卻始終高興不起來。王洪亮交代的第一個受害者,那個穿紅裙的陪舞小姐,至今沒人報案,沒人打聽,就像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偵查員們拿著王洪亮描述的特徵,在瀋陽所有娛樂場所排查,可沒人認識這個穿紅裙、戴 BP 機的女子;他們在報紙上刊登尋人啟事,附上根據描述繪製的畫像,卻始終沒有迴音。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酸液消融,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她可能也是從外地來的,沒什麼親人。” 羅英傑看著畫像嘆氣,“在那個年代,太多這樣的人了,像野草一樣活著,死了也沒人知道。”
後來,李長龍把那臺從第一個受害者身上搜來的 BP 機送到了物證室。BP 機早已沒電,螢幕漆黑一片,卻像一雙眼睛,默默注視著這個世界。每當有新的偵查員入職,李長龍都會拿出這臺 BP 機,講述這個故事:“我們當警察的,不僅要抓兇手,還要為這些無名者討回公道。就算沒人記得她,我們也要記得,曾經有一個人,在這裡被奪去了生命。”
20 多年過去了,瀋陽的變化日新月異。當年的太子休閒娛樂中心早已被拆除,建成了高樓大廈;東陵區的鐵匠屯也變成了工業園區,廢棄倉庫早已不見蹤影。可那口陶缸裡的冤魂,那些被酸液吞噬的生命,始終留在刑偵檔案裡,提醒著人們:慾望的深淵永遠填不滿,而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只是那個穿紅裙的女子,終究成了永遠的謎。她的名字,她的家鄉,她的故事,都隨著那團紅色煙霧,消散在了 1997 年的瀋陽夜空裡,只留下無盡的遺憾和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