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下山,劉連衛再也沒有信守去去就回的承諾。半年時間裡,他徹底沉寂,杳無音訊。2011年三月五日清晨,消失半年的劉連衛,悄然出現在武漢漢口陳家姐妹居住的小區門口。
清晨七點十三分,他孤身走入小區。七點三十三分,他獨自匆匆走出小區,神色倉惶、步履匆匆,快速消失在街巷盡頭。短短二十分鐘的獨處相處,無人知曉屋內發生了怎樣的爭執、怎樣的撕扯、怎樣的惡念爆發。
三月六日下午,許久未見姐妹二人的於姐,上門邀約打牌娛樂。她輕輕推開未上鎖的房門,瞬間被屋內的慘烈景象震懾。桌椅翻倒、雜物散落,屋內一片狼藉,明顯經歷過激烈打鬥。陳家姐妹二人倒在血泊之中,渾身傷痕、氣息全無。
警方火速趕赴現場勘查,屍檢結果顯示,姐姐陳梅身中四刀,利刃刺破肺動脈,失血性休克當場死亡。妹妹陳倩身中十刀,頸動脈被徹底割裂,傷勢慘烈、當場殞命。作案工具為刃寬兩點五至三釐米的單刃刀具。警方在現場提取到一枚殘缺血指紋與一枚完整血掌紋,成為鎖定真兇的關鍵鐵證。
警方圍繞兩名死者的社會關係全面排查,很快鎖定重大嫌疑人劉連衛。據周邊鄰里、熟人佐證,陳倩與劉連衛長期同居、戀情糾葛極深,因懷孕打胎、買房成婚等問題多次激烈爭執,劉連衛曾當眾揚言要報復姐妹二人。小區監控也清晰拍下劉連衛案發時段出入小區的全部影像,所有線索,盡數指向劉連衛。
犯下雙屍命案的劉連衛,徹底慌了心神。滔天殺意褪去後,無盡的恐懼席捲全身,他不敢停留、不敢覆盤,倉皇逃離武漢,一路輾轉逃竄,連夜返回湖南。為躲避警方追查,他丟棄原有僧袍,更換普通衣物,摒棄圓通法號,重新給自己取名慧仁,偽裝成普通雲遊僧人,開啟了亡命天涯的逃亡之路。
2011年,公安部在全國啟動清網行動,全力追捕歷年在逃人員。身負兩條人命的劉連衛,被列為公安部B級督捕逃犯,武漢警方懸賞五萬元公開通緝,全國聯動、全域布控,誓要將兇手緝拿歸案。
為抓捕劉連衛,專案組民警跨越全國二十餘個省市,追蹤他的逃亡蹤跡。全面排查他的所有社會關係,走訪親屬三十五人、社會友人十九人、佛門居士僧人三十三人、網路網友二百一十六人,全方位梳理線索、布控抓捕。
長期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的逃亡生活,讓劉連衛身心俱疲、精神恍惚。2011年十月,走投無路的他,心存僥倖,想要偷偷返回老家湖南澧縣,回到熟悉的報恩寺藏身避難。
時隔半年,再次見到相熟的湯居士,對方一眼便看出他的滄桑憔悴。昔日意氣沉穩的他,滿臉皺紋、鬢髮花白,整個人蒼老頹敗,毫無往日氣場。湯居士滿心疑惑,追問他在外遭遇的變故。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的劉連衛,首次坦誠罪行,坦言自己在武漢失手殺死兩名女子,身負命案、亡命天涯。湯居士聽聞真相,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不敢相信自己傾心相待多年的人,竟是揹負兩條人命的殺人犯。
即便知曉真相,湯居士依舊念及多年情分,選擇隱瞞包庇,將他藏匿在寺廟客房,悉心照料、默默守護。可心魔已生、惡念難除的劉連衛,早已徹底泯滅良知、心性扭曲。
藏身寺廟的幾日裡,湯居士十三歲的孫女小瀾,年少懵懂、心性直率,無意間多言幾句,觸動了劉連衛敏感多疑的神經。他終日惶恐不安,疑心寺廟眾人早已知曉他的罪行,懷疑湯居士一家想要告發自己、換取安寧。扭曲的心態讓他徹底喪失理智。
2011年十月二十八日夜,劉連衛趁著深夜寂靜、無人察覺,悄悄將十三歲的小瀾誘至寺廟後山,用電線死死纏繞女孩脖頸,將其殘忍勒殺。稚嫩的生命,無辜葬送在他的滔天惡念之下。
作案之後,劉連衛留下一封絕筆信,謊稱自己被心魔操控、失手殺人,自覺罪孽深重,即將入山自我了斷、贖罪赴死。他刻意營造出自盡謝罪的假象,實則再次倉皇逃竄,躲避追捕。
湯居士發現孫女慘死、看見遺書之後,悲痛欲絕、肝腸寸斷。可念及多年情誼,她依舊選擇隱忍隱瞞,悄悄將孫女遺體火化處理,未曾報警揭發,妄圖讓他得以脫身。痴情的包庇,終究沒能換來一絲憐憫與回頭。
逃入深山的劉連衛,數次想要自我了結、贖罪謝罪,可每一次都在刀尖近身的瞬間心生畏懼、貪生怕死。他敢於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卻沒有半分勇氣了結自己的罪惡一生。求生的本能,讓他徹底摒棄愧疚,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徒步輾轉數日,他逃至寧鄉縣白雲寺。這座深山古寺規模極小,僅有兩名常駐尼姑,住持師太與他舊識,為人善良寬厚,對他毫無防備,好心收留他暫住避禍。
此時的警方,早已掌握劉連衛的活動習性。專案組總結出他的四大特徵,終生離不開佛門寺院、離不開紅塵女子、離不開市井煙火、離不開熟悉圈層,精準預判他定會藏匿深山古寺、投靠舊識。
湖北、湖南兩地警方聯動布控,連夜趕赴白雲寺外圍,全方位封鎖山路出口,繪製寺廟結構圖,制定周密抓捕方案。為避免驚動兇手、傷及無辜僧人,民警全員脫掉皮鞋,光腳走在石子山路之上,深夜潛伏、耐心蹲守。
警方精準掌握劉連衛的作息規律,每日清晨眾僧都會齊聚大殿早課,唯獨他偷懶獨處,是最佳抓捕時機。2011年十一月一日清晨五點五十八分,天色微亮、晨光初透,眾僧齊聚大殿誦經禮佛。
三十餘名荷槍實彈的民警悄然突進,穿過大殿、衝入獨居客房,將剛剛起身、準備出逃的劉連衛當場摁倒在床上、牢牢控制。
被捕瞬間,劉連衛沒有激烈反抗、沒有驚慌失措,唯有一絲詫異,輕聲詢問警方如何找到自己的蹤跡。隨後坦然釋然,直言終於可以解脫,結束這兩百多個日夜的惶恐煎熬。
落網之後,劉連衛對自己殺害陳家姐妹、無辜少女小瀾的三樁命案,全部供認不諱。談及殺人緣由,他始終言語模糊、心緒混亂,坦言自己被心魔操控、身不由己,早已分不清善惡對錯。
押解途中,他喃喃自語、滿心懺悔,剖析自己的一生。出身貧寒、不堪吃苦,不願踏實勞作謀生,假借佛門身份、身披慈悲外衣,貪圖安逸、貪戀紅塵,沉溺情慾、肆意妄為,最終一念惡生、步步沉淪,把謀生活路硬生生走成了絕路。他坦言自己貪生怕死、心性卑劣,罪有應得、甘願伏法。
2012年十月十二日,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劉連衛假扮僧人、招搖撞騙,因情仇、猜忌連害三人,手段殘忍、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大,以故意殺人罪依法判處死刑。
案件塵埃落定、罪惡終被懲處,而這場橫跨數年的紅塵孽緣,依舊留有唏噓餘韻。安徽九華山的一處清淨庵堂內,一名俗名邵向陽的師太,常年青燈古佛、靜心修行,默默關注著這場案件的最終判決。
1996年,徹底看透紅塵虛妄、斬斷俗世執念的邵向陽,遠赴九華山落髮出家。半生孤苦、半生浮沉,她曾渴求溫暖、期盼安穩,最終看透人心險惡、紅塵虛妄,於佛門清淨地渡己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