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夫長正殺得眼紅,聞言先是一怒,以為是哪個潰兵在胡言亂語,但眼角餘光瞥見那石塊的分佈,腦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
他立刻嘶吼著下令,讓殘存的幾名戰士依言調整站位,三人一組,背心相靠,攻防一體。
果然,防禦壓力驟減,甚至依靠輪換喘息,找到了反擊砍殺的間隙,瞬間扳回了劣勢。
他猛地轉頭,想向那流浪漢道謝,卻發現人早已不見蹤影,只有那幾塊石頭還靜靜地躺在血泥之中。
同樣,在軒轅一方後方輜重營,一名負責後勤的年輕工匠,正對著一輛車輪損壞、榫卯鬆動的戰車一籌莫展,急得滿頭大汗。
若不能及時修復,會影響物資輸送。
一位鬚髮皆白、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的老匠人(后羿所化)不知何時蹲在了他身邊,粗糙的手指指著車輪與車軸銜接的脆弱處,慢悠悠地說:
“小夥子,光著急沒用。看這裡,這個受力點,加個小小的斜撐,力就吃住了,散了架也能多扛一陣。光知道用蠻力硬抗不行,得學會借力、卸力,四兩撥千斤。”
年輕工匠看著老匠人比劃的位置和角度,眼睛猛地亮起,立刻找來堅硬的木楔,如法炮製。
果然,鬆動的車輪被暫時固定住,雖然不如新品牢固,但足以支撐到運回後方大營修理。
他激動地抬頭,再想請教,那老匠人卻已背起破舊的工具袋,哼著不成調的古老歌謠,蹣跚著消失在忙碌的人流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恰到好處的“點撥”,如同黑暗中偶然亮起的火星,在慘烈混亂的戰場上悄然傳遞著“知識”與“智慧”的力量。
這既是巫剛授意的“教習”,其過程本身,也成為了人道精神的一部分——學習、適應、成長,於絕境中尋求一線生機。
盤古殿中,巫剛以法則印照戰場。
他“看”到有普通士兵在利刃加身的瞬間,為保護身後受傷同伴而爆發的超越恐懼的無畏勇氣。
他“看”到有受傷戰士在泥濘血泊中,強忍劇痛,摸索著用身邊能找到的草藥和撕下的布條,嘗試更有效止血包紮的求生智慧。
他“看”到有基層頭領在上級指令被切斷、陣型被打散後,臨機應變,嘶吼著自發組織起身邊散兵遊勇,形成有效抵抗的統率才能。
還有源自中軍帳內,軒轅內心深處,那份對僵化天命命令越來越強烈的質疑,與尋求符合戰場實際突破方法的強烈渴望。
巫剛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水鏡中廣成子那越來越陰沉難看的臉上,以及其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焦躁與隱晦的厲色。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元始,你門下的道心,看來也並非堅不可摧。”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嘲諷,“壓力之下,方見真章。
這‘引導’與‘干預’的界限,看你闡教,能守到幾時!”
他清晰地預感到,廣成子在首戰受挫、顏面大失,且感受到九黎那邊不斷湧現的“變數”壓力下,其心中對“天命必勝”的執念,正逐漸侵蝕紫霄宮中立下的大道誓言所帶來的束縛。
一股危險的、急於求成的暗流,已在廣成子道心深處湧動,只待一個臨界點的到來,便會徹底爆發。
涿鹿的第一日戰事,在如血夕陽的餘暉中暫告段落。
但預計不會太久,人族將會決出共主,也就是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