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的劍停在他咽喉前三寸。三寸,再也遞不過去了。不是顧長夜擋住了,是他自己停住了。他看著顧長夜,看了很久。然後他收劍,轉身走了。
“大哥,下次。下次我不會手軟。”
他消失在虛空深處。
顧長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李剛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個記憶裡的顧長夜不知道旁邊有人,他只是站著,看著顧長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撿起一根不存在的樹枝,在地上畫圈。一圈,兩圈,三圈。畫到第九圈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李剛的方向——不是看見,是感覺到。
“李道友。”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記憶,幫我帶句話給長生。”
“什麼話?”
“告訴他,陣不是我自己的。陣是家的。他想學,我教他。”
虛空開始碎裂。不是炸開,是像冰一樣融化。顧長夜的臉在融化的虛空裡越來越淡,聲音也越來越遠。
“還有,謝謝你的酒。土之道那壇,其實我埋了二十年,不是十年。騙你的,不好意思。”
李剛眼前一黑。
他睜開眼。
太虛院。裡屋。床邊。太虛蹲在床前,手裡拿著竹籤子,在地上畫圈。畫得飛快,一圈壓一圈,像心跳亂了節奏。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李剛睜眼,愣了一下。
“醒了?”
“醒了。”
太虛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剛從火裡搶出來的東西。“進去多久了?”
“不知道。”
“三個時辰。”太虛說,“老夫差點以為你也要折在裡頭。”
李剛低頭看床上的顧長夜。他的臉色好了一些,嘴唇上的烏色褪了大半,眼窩也沒那麼深了。眼皮還在動,但動得慢了。像一個人在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不走了。
“他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太虛搖頭,“歸去來的種子,你沒拔出來?”
“沒拔。那不是種子,是一段記憶。顧長生來找他,他收了陣,顧長生收了劍。”李剛頓了頓,“他不是被困住了,是自己不想出來。”
太虛沉默了一會兒。“顧長生。顧家嫡系,域主八重天,外門排第三。陣道天才,但後來轉了劍道。聽說是因為跟他大哥鬧翻了。”
他看著床上的顧長夜,嘆了口氣。“兄弟鬩牆,比外人捅刀子還疼。”
李剛站起來,走到門口。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六片。最高那枝丫上的新芽,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他忽然想起顧長夜最後那句話——“陣是家的。他想學,我教他。”
“前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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