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兄弟走後,院子裡安靜了幾天。
不是沒人來——楚凌霄來送過酒,趙破陣來送過肉,蘇慕白每天早晚各來一趟,比食堂開飯還準時。但李剛總感覺缺點什麼。五大世家,楚家給了劍令,趙家給了拳頭,顧家給了陣圖,秦家欠了人情。還剩一個沈家。
沈無邪那個悶葫蘆,坐在他的破院子裡,端著破茶杯,跟一尊供在廟裡的泥塑似的。上次見面還是幫他摸因果線,摸完之後就沒動靜了。李剛倒不是惦記他欠自己什麼——沈無邪不欠他。但他總覺得那人有話沒說完。
這天傍晚,李剛正蹲在院子裡啃一塊烤紅薯——趙破陣送來的,說是趙家用靈火烤的,吃一塊頂三天——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不是敲,是推。來的人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沒發出一絲聲響。白袍洗得發舊,頭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還在冒熱氣,顯然是剛沏的。
沈無邪。
太虛從槐樹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圈。“稀客。你小子的院子不是從來不讓人進嗎?”
“我不是來進他的院子的。”沈無邪站在門口,語氣很平,“我是來討口茶喝。”
李剛舉著半塊烤紅薯,指指石桌上的茶壺。“茶有,不過是涼的。”
“涼的好。”沈無邪走進來,在石桌前坐下。他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那是他自己的杯子,白瓷,沒花紋,杯沿有一道極細的裂紋。然後他拿起李剛的涼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茶葉放多了。澀。”
李剛啃完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道友,你大老遠從你那個不出門的院子跑到我這兒來,不會就是為了批評我的茶吧?”
“不是。”沈無邪放下杯子,看著他,“我來看看你的力之大道。”
李剛愣了一下。“怎麼看?”
“伸手。”
李剛伸出手。沈無邪也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長,很白,骨節分明,指尖有一層極淡的光。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是因果。他的指尖碰到李剛手背的瞬間,李剛感覺心口那條因果線猛地顫了一下。
不是顧千帆織的那條,是另一條。更老,更粗,更沉。
沈無邪閉著眼,指尖在李剛手背上輕輕滑動,像在彈琴,又像在摸字。他的眉頭越皺越深,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茶水在杯裡微微顫動,盪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
“你的力之大道里,有第二個人。”
李剛心裡咯噔一下。他想起了虛空海底那口棺材,想起了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但他沒說,只是問:“什麼人?”
“不知道。”沈無邪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細的血絲——他的指尖裂了。不是外傷,是反噬。因果道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因果反噬回來了。
太虛放下竹籤子,站起來,走到石桌前坐下。他看著沈無邪裂開的指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剛才摸的,不是李剛的因果。是你沈家因果道最忌諱碰的那種——自我因果。”
沈無邪抬起頭。“前輩,您知道那是什麼?”
“知道。但不能說。”太虛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有些東西,你修為到了自己會知道。修為沒到,說了反而不如不知道。不是故弄玄虛,是保護你。”
沈無邪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李剛的涼茶。澀味從舌根泛上來,他嚥下去,放下杯子。
“我爺爺的爺爺,留下一句話——‘力之大道,是鑰匙。開哪扇門,看拿鑰匙的人。’”他看著李剛,“我以前不懂。今天摸了一下,好像懂了一點。你是鑰匙,但你也是門。你要開的,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