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跨進地牢,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戰無極從矮凳上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把審訊桌正中的位置留給他。桌上那塊黑色石頭還擱著,邊緣的金色紋路比剛才又暗了一分,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火苗在最後掙扎。
鄭安被鎖在牆角鐵椅上,手腕上纏著兩圈封印鎖鏈,鏈子上的符文在緩慢流轉,每轉一圈就有一道極細的金光從他腕脈中抽走一縷法力。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糊成一道暗紅色的痂,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活人的亮,是燒到最後的炭火,看著熱,碰一下就散。
“你就是李剛?”鄭安先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沈渡提過你。說你是力皇傳人的時候,我還不信,覺得他就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李剛在他對面坐下,隔著審訊桌,伸手把桌上那塊黑色石頭拿起來掂了掂。石頭入手比看上去重得多,像握著一塊實心的鐵疙瘩,表面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出來的,在石頭內部緩緩流動。他想起太虛那枚玉簡裡力皇的札記——“界外之投影”——跟這石頭的材質有七八分像。
“誰給你的?”他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鄭安笑了一聲,笑的時候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抽了一下,但笑沒停:“沒人給我。它自己來的。有一天我清點後勤倉庫的時候,角落裡多了這麼一塊石頭,跟憑空長出來似的。我當時以為是哪個弟子落下的,隨手擱在架子上,結果當天晚上石頭自己發熱,裡面傳出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鄭安抬起頭,看著李剛的眼睛,“她說,北寒域的事只是開胃菜,你們忙完那攤,還有更麻煩的在後面等著。她說她叫‘歸墟’,是混沌原核裡‘長’出來的東西,不是混沌意志的分身,也不是力皇當年鎮壓的原核本體——她是‘界外’投過來的一縷意識,借原核當跳板,在諸天萬界找個落腳點。”
李剛的眉頭擰了起來。歸墟——這個名字他在力皇的札記裡沒見過,但歸墟淵的“歸墟”,跟混沌原核封存的位置對得上。界外的東西借原核當跳板,這跟太虛說的“界外投影”完全吻合。
“她讓你破壞傳送陣,斷了北寒域的補給,圖什麼?”
鄭安沉默了片刻,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鎖鏈纏住的手腕:“她說,她需要一個‘門’。”
“門?”
“一個足夠大的空間裂縫,能讓她的本體從界外穿過來。北寒域那個洞,是她自己鑿的。傳送陣是我破壞的,補給線也是我斷的。她說只要北寒域的防禦體系癱瘓三天,那個洞就能擴大到足以容納她本體透過的程度。”
李剛轉頭看向戰無極。戰無極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在角落的陰影裡站得筆直,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她說的是真的。北寒域那個洞確實在擴大。”戰無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派去觀測的陣法師回報說,洞口的直徑從三丈擴到了五丈,還在繼續擴。再給它三天,擴到十丈不成問題。”
李剛把黑色石頭擱回桌上,盯著鄭安:“她讓你辦完這些事之後,怎麼回報?”
“她說不用回報。”鄭安笑了一聲,“她說等我辦完事,那塊石頭會自己消失。但我還沒等到它消失,就被你們抓了。大概她也沒想到,戰殿的人動作這麼快。”
戰無極哼了一聲:“是老子動作快,還是她壓根就沒打算管你死活?”
鄭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起來。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李剛站起來,把那塊黑色石頭收進儲物戒。石頭入戒的瞬間,九燈同時震了一下——不是排斥,是“警惕”,像哨兵看見可疑人物靠近城門時那種本能的警覺。
“把他關好。”他對戰無極說,“別讓他死了。那塊石頭裡的聲音,可能還會再響。”
從地牢出來,李剛站在戰殿門口,夜風裹著北寒域方向吹來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洪荒也不屬於諸天萬界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腥味壓下去,轉頭對跟出來的鐵山說:“去把林平之和秦無衣叫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到北寒域。”
鐵山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天還沒亮透,北寒域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慘淡的青灰色。
李剛站在駐地廢墟邊緣,腳下踩著碎成渣的防禦符文碎片,碎片上殘留的陣紋還在微弱地閃爍,像燒完的炭灰裡最後幾顆火星。整個駐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房屋、崗哨、圍牆,全部從地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平整得像被人拿刮刀抹過的焦土地面,連一根柱子都沒剩下。
林平之蹲在焦土邊緣,伸手摸了一把地面,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灰色粉末,像燒透的草木灰:“這就是鄭安說的‘擦掉’?”
“不是擦掉,是‘抹除’。”秦無衣站在他身後,握著刀柄,目光鎖定著前方遠處那道空間壁壘上的洞口,“法則層面的抹除。連靈氣殘留都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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