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猿山議事會結束之後,所有帝境都回到了各自的防區。聯合防線的感知網路在執道者的原始法則圖譜補全之後,靈敏度比以前提高了整整三成。宋文山將圖譜上標註的法則節點逐一對接到感知網路的陣眼核心中,每對接一處,感知覆蓋範圍就往虛空邊緣延伸一截。之前那些躲在感知盲區裡的異常訊號,如今在陣圖上亮得像夜空中的螢火蟲。
其中有一處訊號格外異常。它不在極西荒漠,不在東海,不在任何已知的封印遺蹟附近,而是藏在凡間界東北部一片從未被任何修行者踏足過的荒原深處。那片荒原在傾覆之前曾經是舊紀元某個小宗門的山門所在地,傾覆衝擊波將整片山區夷為平地,地底的靈脈被法則碎片攪得支離破碎。聯合防線早期做資源普查時曾經派人去勘察過,結論是靈氣濃度過低、地脈結構極不穩定,沒有任何開發價值。之後這片區域便被議事會從開發清單上劃掉了,連築基學堂的選址都沒有考慮過它。
但執道者提供的法則圖譜上,這片荒原的正下方標註著一個極其古老的原始法則節點。這個節點在傾覆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傾覆衝擊波雖然摧毀了地表的一切,卻沒有傷到它。它以極其緩慢的節奏在地底深處自行運轉,運轉的頻率和祖龍脈復甦之前的能量波動幾乎完全一致。宋文山反覆核對了三遍資料,確認這處節點不可能自然形成,它是被人刻意埋在那裡的——早在舊紀元之前,早在天道建立完整的法則體系之前,就已經有人在這片荒原地底深處埋下了一個還在運轉的能量核心。
訊息傳到神猿山之後,后土率先趕到了那片荒原。她將雙手按在荒原表面的沙土上,土神之力順著地脈的紋理一路往下延伸。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睛,向來溫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她說那東西埋得極深,至少在地底數百里以下,而且外圍包裹著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法則屏障。那屏障的結構既不像天道封印那樣由法則鎖鏈編織而成,也不像張道陵的封魔符籙那樣用符文構建防禦,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純粹的原始封印,是將整片空間本身摺疊成一個封閉的球體,把能量核心封在最裡面。
“空間摺疊。”淵穹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傳來。他是感應到這處節點的異常波動之後,直接從獨立空間跨越虛空趕過來的。他走到后土身邊,純黑的眼眶中那兩團微型空間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旋轉。他低頭看著腳下這片看似普通的荒原,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這道空間摺疊的手法和他當年被天道封印時天道本尊所用的封印手法完全一致。也就是說,這顆能量核心的封印者和封印天道的人是同一個時代的產物,甚至可能是同一個存在。
“天道本尊在建立完整的法則體系之前,就已經先封印了這顆能量核心。”胡天陽將右手按在荒原表面的沙土上,位面之主的混沌之力順著地脈紋理緩緩滲入地底深處。他的感知穿透了淵穹所說的那道空間摺疊屏障,觸及了屏障內部那顆還在緩緩跳動的能量核心。核心呈完美的球形,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原始法則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和執道者圖譜上標註的原始法則脈絡完全吻合。它的大小隻有拳頭那麼大,但內部蘊含的能量密度卻遠超任何一個帝境的丹田核心。更讓他意外的是,核心深處有一道極其微弱、極其古老卻又極其頑強的意識正在緩慢甦醒。那意識感應到了位面之主的混沌之力,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像是在漫長的沉眠之後第一次被人觸碰。
“它醒了。”胡天陽收回右手,站起身來。這顆能量核心不是封印遺蹟,而是一個休眠艙。天道本尊在建立法則體系之前,用最後的力量將它封印在這裡,目的不是囚禁,是保護。當時天道還沒有建立完整的法則體系,天地之間的法則力量處於混沌而自發的狀態,隨時可能因為能量失衡而崩潰。天道知道自己一旦開始建立法則體系,就無法再護住這顆核心,只能用最強的封印將它埋在法則衝突波及不到的地底最深處,等將來有人能重新啟用它。他要護的不是某個法則化身,也不是什麼遠古存在,而是一團純粹到極致的能量本源。這團本源沒有任何意識傾向,沒有任何善惡屬性,它只是一團能量,一團從原始混沌中分離出來的、純粹的能量。
后土和淵穹對視了一眼。淵穹說這團能量本源如果被啟用,它的能量級足以在瞬間修復三界所有法則暗傷,包括極西荒漠封印裂隙下方那些還未完全癒合的傾覆舊傷,也包括凡間界各處地脈深處殘留的法則碎片。但問題是啟用它的方法——天道本尊當年是用空間摺疊把它封起來的,想從外面開啟這道封印,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個能中和空間摺疊的力量,一個能引導能量本源平穩釋放而不至於爆炸。
“空間摺疊我來。”淵穹說。洪荒時期他全盛之時連天道本尊的左臂都撕掉過,如今雖然修為只恢復了一半,但區區一個空間摺疊結構還難不倒他。關鍵是誰來引導能量本源——這團能量一旦釋放,能量級是帝境級別的上百倍不止,稍有不慎就會把方圓數千裡的荒原全部炸成虛空。
胡天陽收回感知,將混沌玉符從袖子裡取出來,給神猿山發了一道全員召集令。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荒原上空便陸續落下了十幾道帝境氣息。東皇太一帶著祝融和共工率先趕到,緊接著是孔宣和大商,然後是王立豐和敖青、戰天和司晨、雪傲和胡菲兒、張道陵和張角、姬長髮和宋文山、燼滅和執道者。連還在落星谷靜修區沉睡的溫曄都透過封印內部的意識波動傳來了簡短的問候——他感應到了這顆能量核心的甦醒,說啟用它需要用到溫養法門中的靈力引導術。
“你還沒完全醒,別逞強。”沈青竹從太虛門方向跨越虛空趕到,背上依舊揹著那柄用隕鐵打的寬刃劍。他走到封印旁邊,把寬刃劍插在腳下的泥土裡,說溫養法門的靈力引導術他已經全部掌握了,溫曄前輩只需要透過意識波動告訴他每一步的要點就行。
封印啟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屏住了呼吸。淵穹站在封印正前方,雙手虛握,空間法則在他周身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高速運轉,那道空間摺疊在他手中被一層一層地剝離。純黑色的空間碎片散落在半空中,又被淵穹隨手一抓重新捏成穩定的空間結構。封印內部那顆能量核心在失去了空間摺疊的約束之後開始緩緩膨脹,能量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沈青竹將劍意推送和溫養法門的靈力引導術同時施展,將核心內部即將失控的能量洪流一層一層地引匯出來,順著龍脈網路、遠古結界、禁制領域三條通道同時分流。極西荒漠下方那些還未癒合的傾覆舊傷在能量洪流經過之後自行癒合,凡間界各處地脈深處殘留的法則碎片如同被磁鐵吸附的鐵屑般朝能量洪流匯聚,然後被中和成無害的游離靈力。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能量核心的體積縮小到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轉的原始法則符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極柔的暗金色光暈——那是被混沌之氣徹底中和之後的穩定形態。胡天陽將這顆已經穩定下來的能量核心託在掌心,感應到核心深處那道古老意識已經完全甦醒,它極其微弱,卻極其清晰。它用極其簡單的意識波動朝在場所有人傳遞了一句話。不是語言,不是神念,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情緒。那種情緒和后土每次修好一塊地脈時、老道每次看著新茶苗破土時、沈青竹每次給新弟子糾正完劍意推送的偏差時心底泛起的暖意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