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謝必安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一道灰光從指尖飛出，穿過無常殿的大門，朝酆都城的深處飛射而去。那是陰帥的傳訊令，在冥界之內比什麼通訊法術都好使。
胡天陽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似平靜，但手指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幾分。王立豐注意到了他這個小動作，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他旁邊站了一步。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將軍甲冑的男人從殿外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形魁梧，步伐沉穩，甲冑隨著走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的面容比當年滄桑了一些，但那眉眼、那神態、那走路的姿態，一點都沒有變。他進門之後先是單膝跪地，朝黑白無常行了一禮，聲音洪亮：“金爵見過兩位陰帥大人！”
謝必安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然後下巴朝胡天陽的方向微微一揚：“金爵，你看這是誰。”
金爺順著謝必安的目光看了過去。當他看到胡天陽和王立豐那兩張臉的時候，整個人瞬間呆住了，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在短短幾息之內切換了好幾種。
“金爺——”胡天陽站起身來，快步走過去，雙手扶住了金爺的肩膀。他本來想笑著說點什麼，可是當他近距離看到金爺那張熟悉的、比當年多了幾分滄桑的臉時，到嘴邊的笑聲就怎麼都發不出來了，只剩下滿臉的激動和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眶。
“天，天陽？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金爺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確認的震驚，“你不是去天界了嗎？你怎麼回冥界了？你不是……”他上下打量著胡天陽，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王立豐，表情忽然變得更加複雜，“你們，你們兩個……”
王立豐也走了過來，咧嘴笑著叫了聲：“金爺。”
“小豐……你小子也……”金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從哪裡問起。一千多年了，他在冥界日復一日地當他的鬼將，偶爾也會想起當年在凡間時那兩個跟著自己辦過不少案子的小子，但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在冥界再次見到他們——而且看這架勢，這兩人是直接從森羅殿那邊過來的，不是走輪迴通道進來的。
胡天陽扶著金爺的肩膀，把他拉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他對面，笑著解釋道：“我倆確實去天界了，而且現在混得還不錯——老王現在已經是帝境了，正兒八經的大帝。祖龍，暗金祖龍，龍族的至高血脈，跟酆都大帝平起平坐的那種。”
金爺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猛地轉頭看向王立豐。他雖然一直在冥界當差，但大道天音整個三界都能聽到，他當然知道新晉了一位龍帝。
可他怎麼也沒法把那位高高在上的龍帝和眼前這個還在笑嘻嘻叫自己“金爺”的王立豐聯絡到一起。
“小豐……大帝？”
王立豐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和當年在凡間的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不像個大帝：“金爺，你別這麼看我，大帝也不比別人多長兩個腦袋，該咋樣還是咋樣。”
金爺又轉頭看向胡天陽，眼神里滿是疑問——你呢？他都大帝了，你到什麼地步了？
胡天陽笑了笑，實話實說：“我還是大聖後期，比老王差一截。不過也不急，順其自然吧。”
金爺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自豪，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使勁拍了拍胡天陽的肩膀，那掌力重得讓胡天陽都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
“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了啊！”金爺感嘆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蒼涼也帶著幾分欣慰，“我是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倆。當年你們離開凡間的時候，我還以為這輩子就再也見不著了。可沒想到，沒想到你們非但沒把我這把老骨頭忘了，還能專門回來看我。”
胡天陽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得沒有半點玩笑成分：“金爺，你當年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得。別說才一千多年，就是再長一千年，兩千年，只要我在，我就一定會回來看你。”
金爺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他不是一個容易動感情的人，當了這麼多年的鬼將，見過太多生死離別，早就不興哭哭啼啼那一套了。
可此刻看著面前這兩個和當年判若兩人的小子，一個是三界之中站在巔峰的大帝，一個是能讓四位大帝都聽其意見的人物，卻依然願意在自己面前叫一聲“金爺”——這份情義，比什麼修為都重。
聊著聊著，王立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把酒杯放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看著金爺，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懷念：“誒，金爺，我問你個事兒——咱們凡間那邊，現在發展成啥樣了？”
金爺聞言一怔，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感慨，也有幾分複雜。
他把酒杯放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看著王立豐，慢悠悠地說了幾個字。
“科技和修行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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