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深沉如淵、浩瀚如海的威壓,雖然被刻意收斂著,但他畢竟是距離帝境只差一步的人,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你小子……”姬長髮的聲音比他平時高了半拍,“你證道了?”
王立豐轉過身來面對姬長髮,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有幾分調皮,但更多的是一種只有在親近的長輩面前才會流露的邀功意味,他端端正正地對姬長髮行了個禮,喊了聲:“師叔。”
然後他直起身來,摸了摸後腦勺,用一種彙報期末考試考了第一名的語氣說道:“弟子王立豐,已經證道稱帝。現為龍族祖龍,三界之內,妖族四帝之一。”
姬長髮站在那兒,嘴微微張著,眨了眨眼睛,看看王立豐,又看看秋水。
秋水依舊那副不動聲色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又大了一點點,那個弧度在姬長髮臉上,已經等同於捧腹大笑了。
“祖龍?”姬長髮終於緩過神來,聲音比剛才又高了一度,“龍族的祖龍?暗金祖龍?”
“對。”王立豐點頭。
姬長髮的目光在他身上又轉了兩圈,然後一掌拍在了王立豐的肩膀上。
這一掌用勁不輕,尋常大聖受了這一掌怕是當場就要趴下,但王立豐紋絲不動,就是嘿嘿笑。
“行啊你小子!”姬長髮臉上的英氣和笑意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為生動複雜的表情。
“當年在道觀裡偷懶耍滑、用禁制符文疊紙鶴的那個小兔崽子,現在成大帝了?祖龍?龍族之主?”
他扭頭看向秋水,指著王立豐對自己師兄說道,“你聽聽,祖龍!你徒弟,祖龍!你當年還說他‘坐不住難成大器’,現在人家成大器了,你臉疼不疼?”
秋水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沒說過他難成大器。我說的是他屁股上長釘子。”
“那不一個意思嗎!”姬長髮笑罵道。
王立豐被秋水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心裡暖得很。
姬長髮從小就疼他,雖然嘴上總是罵罵咧咧的,但他犯了錯被秋水罰抄書的時候,姬長髮總是偷偷給他塞吃的。
他練功偷懶被罰站樁的時候,姬長髮路過時會假裝看風景,實際上給他擋太陽。
這些事他一件都沒忘。
這時姬長髮的目光轉向了胡天陽。
胡天陽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看到姬長髮那張臉的時候,千言萬語都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姬長髮朝胡天陽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走到胡天陽面前,停下來,看著他的臉。
胡天陽比離開凡間的時候成熟了很多,眉眼間的少年氣早就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世事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和從容。
姬長髮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在胡天陽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那動作很輕,拍完就把手收回去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但胡天陽知道,姬長髮能動手拍你,就已經是他能表達的最大的感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