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忽然多了一抹自我調侃的意味,伸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搖頭笑道:“青雲那個老東西都說兩千年內證道了,那我也得抓點緊了。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修為上一直被他壓一頭,這回要是讓他搶了先,回頭少不了又要被他笑話,沒完沒了的,煩得很。”
他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正事上,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至於你們說的遠古結界跟三界傾覆的事情,等文山出關之後他自會給你們解答。”
說完,樓山也不等兩人回應,轉身便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他那瘦削的身影在石徑上走了幾步,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樓山走後,胡天陽和王立豐便在這片獨立的空間內溜達了起來。
樓山這片獨立空間雖然也是獨立一界,但並沒有崑崙派那麼大。
崑崙派那是整整一個門派,有正殿有偏殿有藏經閣有練武場有閉關洞府,弟子雖然不多但也有百來號人,佔地面積自然小不了。
可這裡平時就樓山一個人住,有個住的地方,有個喝茶的地方,有個看書的地方,就夠了。
所以整個空間只有幾座山、幾條溪、幾片竹林,外加一個被藤蔓爬滿的藏經洞,格局小而精緻,緊湊而不逼仄。
王立豐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到什麼都要感嘆一句“這地方真適合養老”。
竹林邊上的石桌石凳、溪水上的小木橋、山腰上那棵歪脖子老松樹下搭的鞦韆,每一處都透著一股子閒散舒適的味道。
和崑崙派那種仙風道骨的氣場不同,這裡更像是一個隱居山林的老人隨手拾掇出來的小院,沒那麼多規矩,但到處都寫著“自在”兩個字。
胡天陽帶著王立豐穿過一道山彎,來到了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下。
這座山的形狀他太熟悉了,山頂微微朝一邊歪著,遠遠看去像是個人在歪著腦袋打盹。山腰上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邊上是幾棵老松樹,松下有一塊被他當年坐得光滑發亮的石頭。
王立豐一眼就看到了山腳下一片小湖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縮成一團,窩在湖邊的草地上打盹。
那是一隻仙鶴,體型比尋常仙鶴大了整整一圈,一身白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長長的脖頸彎成了一個優雅的弧度,腦袋埋在翅膀底下,只在翅膀邊緣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尾羽,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
大聖初期的氣息從它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一千多年不見,這隻仙鶴竟然也突破到了大聖境界。
雖然只是初期,但對於一隻靈禽來說,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胡天陽站在遠處,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隻正在打盹的仙鶴。
仙鶴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埋在翅膀底下的腦袋動了動,然後緩緩地抬了起來。
它睜開那雙烏黑圓溜的眼睛,朝胡天陽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就一眼。
下一秒,仙鶴“唰”的一下從草地上彈了起來,雙翅猛然展開,掀起一陣小旋風,把湖邊的草葉吹得齊齊伏倒。
它發出一聲高亢清越的鳴叫,那叫聲裡滿是驚喜和興奮,在整座山谷之間迴盪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它用力一蹬地面,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直地朝胡天陽撲了過來。
胡天陽被這隻興奮過頭的仙鶴撞了個滿懷。
仙鶴把腦袋使勁往他懷裡鑽,翅膀撲騰著往他身上拍,長長的脖子扭來扭去,一會用喙輕輕啄他的肩膀,一會用腦袋蹭他的臉頰,嘴裡還發出一連串嘰嘰咕咕的聲音,像是一個憋了八百年沒說話的人在瘋狂地傾訴。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胡天陽笑眯眯地伸手撫摸著仙鶴的脖頸,手指順著它光滑的羽毛一下一下地往下捋,語氣溫柔得連王立豐都覺得有點肉麻。
仙鶴被他摸得舒服了,總算不再撲騰,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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