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空的血色終於散盡了。
最後幾縷殘雲被五彩光芒一照，像是見了陽光的露水，蒸發得無聲無息。
那道被混沌利刃炸開的巨眼碎片還在虛空中飄著，大大小小的血色碎塊像是碎裂的冰面，邊緣依舊在微微蠕動，卻已經失去了天道的意志驅動，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光澤。
從巨眼炸裂的位置向上看，天穹最高處那道被法則之矛捅穿的黑色窟窿還在，窟窿邊緣的空間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癒合，每一次癒合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不周山廢墟上的五彩石碎片還在發光。
那道被混沌之血喚醒的五色光芒雖然已經收斂了大半，但餘韻仍在，千萬塊碎片同時閃爍，把整片廢墟映照得如同一片墜落在虛空中的星河。
三根從虛空深處延伸過來的靈力光柱也恢復了穩定，青色、黑色、赤色三道光芒重新開始有節奏地明滅，維持著五彩石屏障的運轉。
虛空極深處那三道古老而磅礴的氣息依舊在緩緩運轉，沒有對剛才那場大戰做出任何反應。
對於三清始祖來說，天道和混沌的碰撞大概不過是無盡歲月中一次不大不小的波瀾罷了。
胡天陽站在虛空之中，背對著那片正在自行修復的天穹，面朝他的兄弟們。
他右手拳面上那道血痕已經完全凝固了，暗金色的血痂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衣袍破了幾道口子，袖口處被法則之矛擦出的裂痕還在，邊緣有一圈焦黑，那是天道法則殘留下的灼痕。
但他的氣息比證道之初更穩了。
如果說證道時的他是一柄剛從爐火中取出的劍，劍身上還帶著淬火的餘溫，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已經在寒泉中冷卻了最後一遍的劍。
鋒芒盡數內斂，所有的力量都沉到了最深處，看上去反而比之前更加不起眼。但就是這樣一柄不起眼的劍，剛剛把天道顯化的巨眼捅了個對穿。
王立豐是第一個衝上來的。
他剛才忍了那麼久，眼睜睜看著胡天陽被血色瀑布吞沒，又眼睜睜看著胡天陽一個人硬扛法則之矛和法則之網，每一息都是在熬。
他一步跨到胡天陽面前，二話不說先是一拳擂在胡天陽的肩膀上，力道和當年在凡間時一模一樣，不輕不重，剛剛好能讓胡天陽微微一晃。
擂完之後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胡天陽，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最後目光落在胡天陽右手拳面上那道暗金色的血痂上，咧嘴笑了一聲：“手上掛彩了。天道那老東西，也就這點本事了。打了半天，就蹭破你一層皮。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胡天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笑了一下：“它還是有點東西的。法則之矛確實不好接，我那一拳打出去之後，手都麻了一陣。”
“手麻？”王立豐瞪大眼睛，“你把天道之眼捅炸了，然後你說你就手麻？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天道聽了怕是要氣得再炸一次。”
他說完之後自己先笑出了聲，笑聲在不周山上空傳出去老遠。
司晨第二個躥了過來。
他走到胡天陽面前，先是盯著胡天陽看了好幾息，看得胡天陽都有些發毛了，然後才開口說道：“老胡，你剛才那一下是真帥。就那一下，那顆暗金色的光球託上去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哪個遠古大神附你身上了。你們誰也別跟我爭，老胡從今往後在打架姿勢這方面封神了。”
他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天道這次丟人丟大發了。上次在兇淵傻狗吞它一隻眼，它還能嘴硬說是沒認真，這回它可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法則鎖鏈，法則之網，法則之矛，家當全搬出來了，然後被你一拳打爆了。我看它以後還好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戰天扛著裂天斧大步走過來，每一步踩在虛空中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他走到胡天陽面前，先是撓了撓後腦勺，然後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天陽哥，你變厲害了。以前我覺得你證道之後我還能跟你打個五五開，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認真，“不過我還是想跟你打一架。你讓我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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