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部的通道極長，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魔晶，散發著幽暗的紫色光芒。通道的盡頭是一座極其開闊的大殿，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只能隱約看到那道光柱的底部從穹頂正中央貫穿下來，在大殿中央形成了一道粗壯的紫色光柱。光柱的正下方是一張由黑色魔氣凝成的王座，靠背高聳入雲，座面上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魔鱗，每一片都在緩緩呼吸。
王座上端坐著一道極其魁梧的身影。他比戰天還要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城門，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戰甲，護肩上各嵌著一顆暗紫色的魔核，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魔核的一明一滅。他的面容被魔氣籠罩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剛毅而冷峻的輪廓——顴骨極高，眉骨突出，下巴方正而堅硬。但那雙眼睛是遮不住的：暗紫色的豎瞳，瞳孔深處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魔焰。那魔焰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比憤怒和殺意更加深沉的東西——野心。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野心。
魔主悟隆。
胡天陽走到大殿正中央，在距離王座數十丈的位置站定。兩人隔著這段距離對視，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魔氣停止了流動，光柱中的魔魂停止了嘶吼，連王座上的魔鱗都停止了呼吸。然後悟隆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一面巨鼓在空曠的大殿中被擂響了，每一個字都在空氣中激起肉眼可見的聲浪：“天魔氣。魔神功。你修煉過魔族的功法——不對。”他微微眯起那雙暗紫色的豎瞳，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在胡天陽身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極其篤定地補了一句，“你把魔神功融進了自己的道統裡。不是共存，不是壓制，是融合。魔神功和人皇經，兩種功法在你的經脈裡已經不是彼此獨立的兩個體系了——它們變成了一種全新的東西。這種東西和混沌同源，所以天道才會親自出手攔你。”
胡天陽沒有否認。他站在大殿正中央，混沌之氣在周身緩緩流轉，暗金色的光暈和周圍的紫色魔氣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他看著悟隆，開口時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在凡間的時候，魔神功法曾經入過我的體。那時候我剛到大聖不久，魔神功的魔性侵蝕極強，一度和我體內的人皇經打得不可開交。很多人都覺得我扛不住。後來被我煉化了——不是壓制，不是共存，是融進了人皇經的運轉體系裡。人皇經本來就有海納百川的特性，魔神功雖然是魔道功法，但歸根溯源也是從混沌中分化出來的力量。同源的力量，沒有不能融合的道理。”
悟隆沉默了片刻。那雙暗紫色的豎瞳在魔氣中微微眯起，帶著一種重新審視面前之人的鄭重。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證過無數強者在他面前隕落，也見證過無數天才在魔氣的侵蝕下化為枯骨。魔神功這門功法，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除了初代魔主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真正駕馭它。可眼前這個人——一個從凡間爬起來的人族修士——不但沒有被魔神功反噬，還把它和自己原有的功法融合了。
“魔神功是魔域最頂級的功法之一，自上古傳承下來，除了初代魔主之外，你是第二個把它煉化的人。”悟隆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一抹若隱若現的欣賞。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不，你不是煉化——你是把它和另一套功法融合了。人皇經和魔神功，本來就是同源異流。你大概還不知道，上古時期人皇和初代魔主有過一脈相承的淵源。人皇修的是混沌初開時的原始道統，初代魔主修的也是。只不過人皇走的是生之道，初代魔主走的是滅之道。生滅同源，卻背道而馳。說到底——你體內的力量，和魔域是同源的。”
胡天陽沒有理會他的拉攏，開門見山地說道：“魔主既然知道魔神功在我體內，那就應該也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如來和天帝找過你了，你們達成了某種協議。天帝那封昭告只是走個形式，真正的交易內容是什麼？如果你執意要和他們站在一起，我今天不會動手——但我走出魔域之後，戰場上見。”
悟隆沒有直接回答。他靠回王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王座扶手上緩緩敲著，敲擊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節奏緩慢而沉重。沉默了很久之後，他從王座上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身形完全展開之後才發現比戰天魁梧得多，每走一步大殿的地面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他走到胡天陽面前不到一丈的距離停了下來，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人族修士。
“如來和天帝開出的條件是——事成之後，大荒三分之一的領地和資源歸魔域，妖族的俘虜歸魔域處置。聽起來不錯，對吧？”悟隆的語氣裡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嘲諷，“他們覺得自己開出的條件很優厚了。但那兩個蠢貨不明白一件事——我在魔域蟄伏這麼多年，等的從來不是三分之一的大荒。我要的是整個三界。他們不配跟我談條件。”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魔焰。那魔焰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反而像是一個正在緩緩旋轉的微型黑洞，將周圍的光線和魔氣都往中心吸扯。魔焰中隱約可以看到三界山河的輪廓——天界的九重天闕、凡間的萬里河山、冥界的忘川酆都、大荒的蒼茫群山，無一不包。“但你配。混沌大帝——三界第一位以混沌物質證道的存在。你體內的力量比天道更古老，你的潛力比任何一個帝境都更大。如果你願意合作，我可以踢掉靈山和天庭。”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極具誘惑力，“你跟我聯手——妖族的六位大帝，加上魔域的四位帝境，加上你的混沌之力——這世上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擋我們。三界唾手可得。”
大殿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