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眼第一次襲擊後的第三天，神猿山上空的法則波動仍然沒有完全平息。懸崖邊那棵歪脖子老松樹的松針被衝擊波震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蕭索。石桌上堆滿了宋文山連夜趕製的陣圖——十二重遠古結界被擊穿了一道大口子，核心陣眼被法則侵蝕灼出了一塊拇指大小的焦痕，他不得不在原來的基礎上額外增加一道專門針對天穹之眼攻擊頻率的屏障，這已經是他半個月內第三次修改防禦方案了。
天穹之眼襲擊時在神猿山頂造成的那道法則灼痕仍然清晰可見，被侵蝕的石板邊緣殘留著極淡的金色暗紋。但它第二次、第三次襲擊來得比預想中更快、更隱蔽。第三日凌晨，天穹之眼在神猿山上空短暫現身，只停留了不到幾息的時間，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比第一次更加凝實，它沒有主動攻擊封印核心，而是朝落狐谷方向遙遙掃了一眼，便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雲層深處。
“它在踩點。”陸壓道人放下茶杯，眯起眼睛望著天穹之眼消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這東西不是隻知道蠻幹的野獸，它在觀察哪裡的防禦最薄弱。剛才那一眼掃過落狐谷的方位，說明它已經鎖定了下一個可能的目標——落狐谷祖樹下面壓著的九尾狐先祖血脈，和你在極西封印的那些帝境本源碎片同源。它知道你不敢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神猿山，因為落狐谷、崑崙山、靈山遺蹟、極西封印，每一處都有分散的本源碎片。它就是想看你顧此失彼。”
胡天陽站在懸崖邊緣，雙拳虛握，混沌之氣在經脈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個大荒乃至更遠的區域。他知道陸壓道人說得對，天穹之眼在和雪傲的第一次交手時被混沌之氣短暫困住，它知道在神猿山頂硬碰硬討不到便宜，所以才開始分散攻擊範圍。這意味著神猿山必須把原本集中在一處的防禦力量向外擴散，但擴散之後每一處的防禦強度都會相應下降。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他把神猿山現有的所有帝境戰力在腦中快速排布了一遍——極西邊界雪傲和況天賜必須留守，祝融和共工是壓制天穹之眼的主力但兩人互相牽制不能同時離開，戰天、司晨、胡菲兒可以各自分守一處關鍵節點。但所有的防禦線都需要一箇中樞，一個能把所有人串聯在一起的核心。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宋文山，說需要他重新設計一套能在多點同時啟用的結界網路，把所有被天穹之眼列為潛在目標的據點用結界節點串聯起來，只要一處遭到攻擊，其他各處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宋文山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雙眼佈滿了血絲，炭條握在他手裡被汗水浸得發潮。但他聽到胡天陽的要求之後只是點了下頭，把膝上那捲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陣圖重新攤開，直接在舊的防禦方案上用炭條劃掉了幾行關鍵資料，開始重新推算陣眼陣列的重新分佈，嘴裡還在唸叨著上一次在和魔主交戰時的做法。
與此同時，落狐谷祖樹下，胡媚和胡菲兒並肩盤膝坐在樹根最粗的那條根系上。祖樹的枝葉在無風的夜空中輕輕搖曳，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極淡極柔的粉色熒光。天穹之眼剛才那一眼掃過來時，祖樹最深處沉睡的九尾狐先祖殘魂同時發出了無聲的警告，那種從血脈根源深處泛起的警覺讓胡媚意識到，祖樹下鎮壓的歷代先祖精血和極西荒漠那些被黑樹浸染過的帝境血肉之間存在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共鳴。天穹之眼能找到落狐谷的準確方位，絕不是偶然。
胡菲兒將本命劍從膝上拿起來，指尖在劍身上那隻九尾狐圖騰的尾巴上輕輕劃過。極西荒漠的戰鬥結束之後她一直在用祖樹根系中的先祖意志清洗劍意中嵌著的魔域雜質，清洗的過程已經完成了大半，劍意的純度恢復到了傾覆前的水平。但她總覺得還差一點——血珈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如果下次再遇到血珈，她是否還能像上次一樣以劍意壓制對方的魔劍？這個問題沒有人能替她回答。
靈山遺蹟上，萬佛大陣的佛光在天穹之眼掃過的瞬間同時亮起。如來端坐在陣心正中央，雙手合十，三位佛祖的佛力透過萬佛大陣的殘餘陣眼朝神猿山方向延伸過去，形成了一道橫跨靈山和大荒的金色屏障。崑崙山巔，姬長髮和秋水並肩站在重新加固後的陣臺上，禁制和結界的光芒在他們周身交織融合。宋文山那份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防禦陣圖透過混沌玉符傳到了崑崙山，姬長髮只掃了一眼就開始動手調整禁制網路的防禦重心。神猿山防禦方案的每一次修改，都會同步到他這裡，這種默契是在無數次並肩作戰中自然形成的。
不周山廢墟上，將臣獨自盤膝坐在最大那塊五彩巨石上。天穹之眼襲擊神猿山時他在舊紀元的法則碎片中感應到了熟悉的波動——那是他曾經在洪荒時期和天道交鋒時留下的舊傷，如今被天穹之眼的氣息喚醒，在他剛剛重塑不久的軀體深處泛起極細微的刺痛。他緩緩睜開眼睛，墨綠色的瞳孔越過茫茫虛空，望向天穹之眼消失的方向。況天賜從極西邊界哨塔上發回了天穹之眼襲擊時封印裂隙內部的魔氣波動資料，天穹之眼似乎和封印裂隙之間存在某種極微弱的法則共振。它們的力量源頭都和舊紀元被胡天陽打爆的天道本尊碎片有關，只是新紀元將它們各自塑造成了不同的形態。
將臣將感知重新沉入五彩巨石深處，女媧殘存的遠古意志在巨石核心中無聲地回應著他。他可以用這塊巨石上殘存的遠古力量加固封印裂隙的屏障，至少能延緩天穹之眼和裂隙之間的共振頻率，但維持加固需要持續消耗。他做好了長期鎮守的準備。
極西邊界哨塔上，雪傲依舊站在那塊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色岩石上。兩顆暗紅珠子的轉速從第一次和天穹之眼交手之後就一直沒有降下來過。骸羅站在封印另一邊，隔著金色法則鎖鏈將一份用魔域古語寫成的簡簡訊箋遞到了邊界線上。信箋上只有寥寥數語——封印裂隙和天穹之間存在某種法則共振，頻率和舊紀元天道碎片逸散的頻率一致，魔主已下令封鎖封印內部對應的共振區域，但效果未知。這份主動共享的情報在之前的任何一次交鋒中都從未出現過。
東海海底，共工獨自回到了那片弱水海溝最深處。天穹之眼襲擊時他感應到了弱水深處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波動頻率，那是十二祖巫中另一位水屬性祖巫獨有的心跳。天穹之眼的氣息似乎喚醒了某些沉睡已久的存在，舊紀元中與它同源的那些碎片都在回應著它的召喚。胡天陽知道，四方的佈局已經撒開，能做的事情越多，暴露的弱點也越多。他們需要一次更徹底的收縮，把散落各處的帝境力量重新凝聚成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