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娘走後,阿琛搬來一把椅子,眼巴巴地守在孟琦身旁,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卻又怕孟琦再被自己嚇到,因此做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來跟孟琦大眼瞪小眼。
孟琦瞧她這輩子的哥哥十分可愛,便也不再逗他,小聲地喊了一句:“哥哥?”
阿琛眼睛一亮,面露欣喜之色,若是有尾巴,此刻說不得也要歡快地搖起來了。
小狗哥哥歡快地湊了上來。
孟琦便也不再客氣,十分輕鬆地便從這叫阿琛的少年口中套來了她想要的資訊。
現在是大舜朝永平三年。
孟琦一家所處的村莊叫杏花村,位於恆安府,在整個大舜朝中部偏北方的位置。
而孟琦的父親孟文是杏花村中才學可是出了名的——先是他十四歲時竟考中了童生,接著十六歲時又成了秀才,在這杏花村這麼年輕的秀才可謂是頭一遭。
村子中人人都道這老孟家怕不是出了個文曲星,老孟頭更是咬著牙攢著一股勁兒勢必要供出個舉人老爺來。
這兩年孟文可謂是志得意滿,十七歲時孟文的老師蘇硯安還將自己的獨女嫁給了他,即清娘,全名蘇妙清。
然而好景不長,孟文先是在十八歲時鄉試落第,不過也很正常,舉人老爺哪是那麼易得的呢?
好在孟文其人倒也十分勤勉刻苦,只是大概孟家到底是沒這個福氣。
孟文再次準備了三年,二十一歲時臨考前卻摔了一跤摔斷了腿,又在孟文二十四歲躊躇滿志地再次參加鄉試的路途中染上了痢疾,連著兩次錯過了鄉試。
二十四歲那年孟文在床上燒了三天三夜本就兇險,再聽說鄉試的試題更是悲慼不已——若是他這次能順利赴考中舉定是十拿九穩的事。
一時間孟文不甘氣憤交加,兩廂刺激下竟鬱鬱而終了,聽說臨去時眼睛都合不上。
老孟頭和老伴經此打擊身體便也大不如前了,翻過年來老孟頭的老伴便熬不住先去了,只老孟頭念著孤弱無依的小兒子一家硬生生撐了三年,直到三月前實在是撐不住了。
而大房一家辦完葬禮後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孟琦一家走了。
這年頭供個讀書人本就不易,只孟文一人便幾乎掏空了孟家家底,而孟家兩個卻有兩個兒子。
分明都是兒子,怎麼所有錢幾乎都緊著弟弟一人?為了一個孟文,連累孟武一家跟著紮緊了褲腰帶。
若是孟文真能中舉也算是熬出頭了,然而付出許多卻全部打了水漂,那頭老孟頭卻是不願面對,在孟琛展露出比其父更甚的天賦後竟硬是要再供一個孟琛出來!
孟武心中著實不是滋味,好不容易供完弟弟竟還要供侄子,苦了自己一個人還不夠還要繼續苦他婆娘孩子嗎?
只老孟頭實在拗不過,好在那弟媳蘇氏不算太沒良心,用自己嫁妝幫襯了不少,但也遠遠不夠,眼見著大兒子孟田該到了娶妻的年齡了,卻因為這樣的家庭情況根本沒人願意嫁進來。
長此以往,孟武心中越發不平,老孟頭走的時候,除去傷心之外,孟武甚至大逆不道地鬆了一口氣。
現在葬禮也辦完了,三個月孝期也過了,家也該分了,甭管孟琛這小子以後有多大造化,他實在是供不起了,孟武也不指望沾他的光,還是趕緊分家吧!
孟琦聽完後沉默了一陣,平心而論,大房一家的做法雖然不近人情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從孟文一家的角度來看,這孟老爺子著實偏心得緊,而孟武供了孟文一家大半輩子也算是仁至義盡。
只現在他們一家卻是無處可去,在這一個月內還得趕緊找房子,再看孟琛這細皮嫩肉一身書卷氣的樣子,定也是個幫不上忙的。
自己一家孤兒寡母的三個人該怎麼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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